第56章 包在大娘身上


  黑袍人像一隻黑貓,拿手試圖抓住這個紅點。

  可惜,他只摸到了監控攝像頭的透明塑料外罩。

  「這什麼東西…沒見過…」黑袍人嘀咕道,她沒時間再研究下去了,把王二屍首掛在房樑上,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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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刑部大獄院牆翻出去,剛剛落地,黑袍人就愣住了。

  「好多人啊…」

  毛驤,郭英,帶著刑部諸官員和儀鸞司一眾幹吏早已等候多時。

  毛驤笑道:「這麼晚了,還辛苦李大人跑刑部大牢一趟…」

  黑袍人雖然看不見面目,但從狀態來看,已經是頹喪至極。

  毛驤努了努嘴,一名官員走上前,拿佩劍劍鞘,向上挑落兜帽,再向下打落面罩,露出李祺蒼白的面容。

  「李大人,這一回您還有何話講?」

  李祺抬眼,直視毛驤凌厲的眼神。

  「毛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麼。」

  毛驤如今對李祺的嘴硬頗覺無奈。

  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李祺現在就有些天下無敵的兆頭。

  真是太不要臉了,都已經被堵在門口了,還死不認罪?

  這時,一名官員從牢里出來,跟毛驤匯報:

  「回大人,王二已在牢中身亡。」

  毛驤低沉的聲音,問向李祺:

  「李大人,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個在公堂之上構陷本官的瘋漢,死便死了吧。

  想必是良心發現,深感愧悔,畏罪自戕罷了。這與本官又有何干?」

  毛驤齜牙咧嘴,撓了撓後腦勺。

  「敬酒不吃吃罰酒啊…給了你多少機會?沒想到你是真不識抬舉啊。」

  說著話,毛驤解下腰間包囊,從口袋裡拿出平板電腦來。

  點開監控回放視頻給李祺展示。

  視頻里李祺勒死王二的舉動清晰可見,甚至還有他好奇地觸摸攝像頭的動作。

  李祺從來沒見過這等東西。

  只當是神跡。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把這一日裡死死壓制著的恐懼和驚慌,通通爆發出來。

  「毛大人饒命!毛大人饒命!」

  一邊磕頭一邊哭泣,淚水、汗水混著血漬在地上繪出了一幅奇醜無比的色彩畫。

  毛驤看著好笑,搖了搖頭。

  「起來吧,李大人。」

  李祺以為有回天之術,趕忙許諾好處。

  「毛大人,您放心,只要您饒了本官這次,我絕對有厚禮相贈,金銀財寶應有盡有,美女豪宅是任君挑選,只要…」

  「住口!」

  毛驤一聲暴喝,打斷了李祺的胡言亂語。

  「真不知道韓國公怎麼生出你這麼個蠢笨的逆子。

  事到如今,竟然還不明白?兀自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以為是我要辦你嗎?你往那邊瞧。」

  李祺順著毛驤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停著一架車輦。

  明黃的綢布上繡著五爪金龍,丹漆木骨,黃綺羅蓋,左右是八名健壯轎夫,背後兩道大旗,左旗日月北斗,右旗黻紋。

  李祺瞳孔猛然一縮,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如一灘爛泥般在地上蠕動,便溺失禁,好不狼狽。

  「陛陛陛陛陛下…」

  內侍持著龍頭長杆,高挑轎簾,朱元璋負手緩步,從容出輦。

  雙眼睥睨,瞥了一眼地上匍匐著的李祺,冷冷道:

  「抬起頭來…」

  李祺哪裡還敢抬頭,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求饒。

  自以為天衣無縫、滴水不漏的妙計,沒想到竟在兩日之內就被朱元璋偵破。

  而且皇上還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神器,竟然把自己的一舉一動記錄的如此詳細。

  現在,他終於面對朱元璋了。

  「皇上…皇上饒命啊…」

  朱元璋並沒有理會,徑直往刑部大牢里進。

  毛驤等人緊隨其後,把李祺像拎死狗一樣拖著,拖出一條令人作嘔的小路。

  「你…為什麼要殺李希顏…」

  朱元璋好似一條含慍蒼龍,聲音冰冷,語氣低沉,讓人不寒而慄。

  李祺本不是個貪生怕死之人,曾經甚至都做過東窗事發,應對皇上質問的準備。

  但那時,他並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監控錄像這種東西。

  恐懼的根源從來不是未知,而是傷害。

  就好像學生對知識的未知並不恐懼,恐懼的是考試。

  因為考試成績不好會帶來父母的傷害。

  一個簡單的監控攝像頭,不足以讓李祺恐懼,但這個視頻畫面讓老朱看了個清清楚楚,那就足夠讓他害怕到失禁了。

  而今,老朱不管說什麼,在他耳朵里都只有一個意思。

  「你死定了!」

  這幾個字和監控畫面一起在他腦海當中交織迴蕩,如同魔咒一般揮之不去。

  毛驤見他這副模樣,一聲不吭,催促道:

  「還愣著幹什麼!陛下問你話!如實招來!」

  李祺依舊瑟瑟發抖。

  朱元璋有些不耐煩道:「怎麼?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隨即右手用力一拍椅子扶手,厲聲道:

  「是不是你老子讓你做的?!說!」

  不嚇唬還好,這一嚇,李祺眼神逐漸渙散。

  眼前這一眾人等,在他眼中漸漸變了模樣。

  「嘿嘿嘿…玉皇大帝…太上老君…」

  李祺傻笑起來,眼神迷離,喃喃自語。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只剩下兩個明晃晃的大字:「神跡」。

  也只有神跡才能解釋他看到的那段視頻畫面。

  於是,朱元璋變成了玉皇大帝,毛驤變成了太上老君,刑部和儀鸞司諸官員變成了天兵天將,在他面前怒目圓睜,殺氣騰騰。

  而在玉皇大帝身後,有團紫金霧氣繚繞,裡面一道人影若隱若現,神相盡顯,不可名狀。

  李祺瘋了。

  被監控攝像頭徹底逼瘋了。

  他開始胡言亂語,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在牢獄之中上躥下跳,手舞足蹈,甚至在自己的便溺之中打滾。

  朱元璋還以為是他企圖脫罪,刻意裝瘋。

  但看了半個時辰,朱元璋終於確信,他是真的瘋了。

  老朱長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不光是一件朝臣命案,還是一件皇家醜事。

  自己怎麼就瞎了眼,把臨安許配給了這樣一個人?

  甚至現在他都不能說這還是一個人。

  「罷了…就這樣吧,讓他在這大獄之中自生自滅吧。」

  老朱垂首緩步離開了大獄,臨走之前給毛驤使了個眼神,意味深長。

  毛驤心領神會,待皇帝走後,和郭英相視一眼,心照不宣。

  片刻後,二人從大獄之中走出,身後只剩一片死寂。

  此時,陳禾飯館之內,卻與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來,高熾,大爺餵你吃口肉嗷,來張嘴~啊~」

  陳禾滿面慈愛,蒯出一勺牛腩餵到三歲的朱高熾嘴邊。

  第一次見把兄弟的大兒,陳禾別提多高興了。

  而且這次他已經在一開始就要把稱呼規定好!

  要不然像小英和小文似的,叫叔叔叫習慣了,改都改不過來。

  朱高熾坐在兒童座椅上,揮舞著小胖手,張開嘴巴等待投餵。

  「快謝謝伯父…」徐氏在一旁提醒道。

  「謝…謝謝」朱高熾嚼著嘴裡的牛腩,含糊不清地說道。

  「沒事的,弟妹,先讓孩子好好吃飯…」陳禾笑著說道,「不過弟妹啊,這孩子剛三歲就這麼胖了,以後可得注意啊…」

  不過儘管他如此說,手裡卻還是沒停下投餵的動作。

  徐氏連連點頭,她現在的大部分精力也都被這些從來沒見過的美食吸引了。

  「老闆,結帳!」

  套間外,有顧客喊著,陳禾應了一聲,撂下勺子小跑著出去。

  片刻後又回到套間,給高熾餵完了飯,準備給允炆上課。

  嘴裡還念叨著:

  「唉,有生意了還真有點忙不過來,一個人到底還是不太行…」

  這話聲音不大,再加上高熾歡呼聲掩蓋,馬皇后沒聽得太全。

  只聽到後面這句:

  「一個人…不太行…」

  馬皇后跟隨老朱一路走來,對於人情來往自然是門清得很,將這句話默默記在心中。

  到了分別之時,高熾和允炆依依不捨地告別,馬皇后見陳禾看孩子的眼神,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陳,你儘管放心,以後絕不會讓你一個人!

  這事兒,包在大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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