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收編與集市


  梁德旺父子一瘸一拐走了,走著走著,梁德旺腿軟,父子兩人就一起順著坡一路滾了下去。

  趙橫山幾人都被逗笑了。

  鐵鎖五個人留了下來,他們沒有退路了,和梁德旺撕破了臉,只能跟著趙橫山了。

  「你們五個跟我過來。」

  趙橫山把五個人叫到窩棚前,把燈籠放在石頭上,隨後坐在石頭上,五個人在他面前站著。

  規規矩矩的,都有點不知所措。

  「你們要跟著我,我要先考察你們。」

  

  「我定三條規矩,你們先聽聽,能守規矩的留下,不能的現在就走。」

  趙橫山挨個看過去。

  「第一條規矩,每次進山出來就結算清楚,誰出的力多,誰找到的貨好,誰就能多拿錢。」

  「第二條規矩,跟著我,你們就不能再跟別人,我最恨腳踩兩條船的人。」

  「第三條規矩就是聽話,我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誰敢跟我耍小聰明,我當場就把他踢出去。」

  「這三條規矩你們聽明白了嗎?」

  「能遵守嗎?」

  趙橫山神色嚴肅,這三條規矩不是讓他們選,是讓他們必須遵守,也就是他帶人的底線。

  「聽明白了。」

  「我們能遵守。」

  五個人紛紛表態。

  「山子哥,這三條規矩是必須的。」

  「我們要是不真心,要是有人明面上一套背後一套,我賴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賴子拍著胸脯保證。

  趙橫山看著賴子,都是一個村的人,誰不知道誰?

  賴子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當年他們跟著梁德旺的時候,就搞這一套,現在看他厲害了,又來跟著他,還來搞這一套。

  「不管他們是怎麼想的,我已經把規矩立上了!」

  「他們要是好好干,我就讓他們跟著我!」

  「有二心的,偷奸耍滑的。」

  「我也不會慣著!」

  趙橫山微微皺眉。

  「山子哥,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就給你交個底,梁德旺那個老東西,他的老底我們都知道。」

  賴子腦子很活,一下就猜出來了,趙橫山還不信任他們。

  「你們知道多少?」

  「說說看!」

  「我先來。」

  鐵鎖搶了先。

  「去年交公糧的時候,梁德旺偷偷搞鬼,有一車公糧上報一萬二千斤,實際上是一萬五。」

  「做出來的三千斤,他一轉身就賣給了私人,都揣到自己兜里了。」

  趙橫山點頭,貪墨公糧可不是小事兒,捅出去足夠梁德旺喝一壺了。

  栓柱一看鐵鎖都說了,他要是不說,趙橫山會怎麼看他?

  「我也有話要說。」

  「梁德旺還在山貨上搞鬼。」

  「有好幾次,他往收購站報的是三等山貨,讓我們背出去的卻都是頭等、上等貨。」

  「到鎮上轉手一賣,最少能多賣一倍的錢。」

  「這種事兒,老傢伙幹了好多次,他都揣自己兜里了,太可恨了!」

  栓柱一拍大腿,沒分到錢,他心裡有怨氣。

  旺生一開始還有點猶豫,可鐵鎖、栓住都這麼大膽說了,他要是不說,趙橫山還會留他嗎?

  「梁德旺還收進山費。」

  「不管誰進山,都要給他十塊錢,可他只給村里三塊錢,剩下七塊全踹他自己兜里了。」

  「他這麼幹了很長時間,孫家溝那邊的人起了疑心,讓人打聽過,都被梁德旺糊弄過去了。」

  趙橫山在心裡一條條對帳。

  這些事兒他前世也都聽過風聲,但前世他沒資格插嘴。

  如今鐵鎖他們幾個自己說出來,每一件事兒都是梁德旺的催命符。

  這些事兒沒人說,沒人查,梁德旺就屁事兒也沒有。

  只要查就一準能查出來,私自轉賣糧食,山貨壓等級,進山收費,只要有人鬧根本壓不住。

  「行。」

  「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出去不要亂說,我不怕梁德旺,你們可扛不住。」

  趙橫山不想現在就和梁德旺撕破臉,等合適的時候給他來一下狠的,讓他再也爬不起來。

  「聽山子哥的。」

  三個人齊聲應下,他們本來也不敢亂說,畢竟梁德旺收拾他們太容易了。

  趙橫山開始分配要乾的活。

  讓鐵鎖帶旺生輪班在坡上守夜,不管誰來都要先喊人再進門,誰敢強闖就直接敲鑼報警。

  栓柱負責壘牆,先把院牆壘起來。

  石蛋會推車,明兒幫他去鎮上拉東西。

  癩子手腳麻利,就幫阿芽歸置窩棚,再把柴火垛收拾利索。

  「這是你們的臨時分工,誰該幹什麼都明白了吧?有問題就問,沒問題就這麼定了。」

  「明白了!沒問題!」

  五個人回答的很乾脆。

  栓柱撓了撓腦袋。

  「山子,我多問一句,我們的工錢怎麼算?」

  趙橫山看了他一眼笑了。

  「一天八毛錢,管一頓晌午飯。」

  「往後跟我進山,你們按出力分貨,誰也不吃虧,這話我今晚說第二遍了,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栓柱撓著頭笑了。

  石蛋在邊上捅了他一下。

  「就知道你實心眼,山子是做大事兒的人,給咱們的都是小錢兒,還能虧的了你?」

  幾個人各自散了。

  等人走淨,趙橫山閂好門,把兜里的錢又數了一遍。

  賣狼的四百五十多塊錢,加上從梁德旺手裡摳出來的一百八,攏共賺了六百三十多塊。

  這是一筆巨款,這麼多現錢讓他一夜沒睡實,翻了好幾回身,還把老弓拿過來放枕頭旁。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把二八大槓推下坡,蹬著往鎮上去了。

  他出發的時候晨霧還沒散,走過的地方,草葉子上的露水一趟一大片,打濕了半截褲腿。

  柳毛河鎮逢三、六、九趕集,這天正趕上。

  鎮口那根電線桿上的大喇叭正放著歌,賣豆腐腦的、炸油條的攤子一路擺到街心,趕集的人擠的滿滿當當,騾車、架子車堵在一塊兒,誰也別想快走。

  供銷社門口掛著塊黑板,寫著今日到貨的幾種緊俏東西,幾個人正圍著看,郵電所那邊有人趴在窗口打電話,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聽的見。

  趙橫山把車推著穿過人堆,先到南街的鐵匠鋪。

  鋪子裡姓郝的老師傅正拉風箱,爐子一開,火星子直往外蹦。

  「郝師傅,打箭鏃。」

  趙橫山湊到爐邊。

  「柳葉的兩毛一枚,破甲的三棱五毛一枚。」

  郝師傅抬眼打量他。

  「你要哪一種?要多少?」

  「柳葉的先來三百,三棱的一百五。」

  老師傅手裡的火鉗停在半空。

  「後生,那麼要這麼多,你這是要去打仗?」

  「打獵。」

  趙橫山把錢往案子上一放。

  「訂金二十,三天後來取。」

  郝師傅把火鉗擱下,嗓門一下變大。

  「三百還得加一百五?」

  「我這兒開了十幾年爐子,頭一回見著一回訂這麼多的。」

  他掂了掂案上的錢,笑了。

  「行,你這後生懂貨。」

  「三棱的我多給你磨兩道口,別家沒這個手藝,扎進去就翻不開。」

  「那就多謝郝師傅。」

  出了鐵匠鋪,趙橫山心裡又把這筆帳過了一遍。

  「箭頭是趕山人的命根子。」

  「望氣看的再准,箭軟了扎不進皮全白搭。」

  「這一百多塊花的值,省錢的買賣我做過,回回賠的都是命。」

  往東街走,供銷社櫃檯前排著長隊。

  他買了粗鹽二十斤、煤油五斤,又咬牙稱了幾斤白糖,一部分留著給祖母,一部分防著急用。

  看見櫃檯里碼著的花布,他問了一句,才知道還要布票,他手裡那點票證緊巴巴的,捏著跟營業員磨了幾句嘴皮子,多搭了兩毛錢,總算扯下兩塊布,一塊淡青,一塊淺藍碎花,疊齊了塞進車筐里的帆布兜。

  轉身又在糕點柜上稱了兩斤桃酥,這玩意兒甜,祖母愛吃,也放的住。

  蹬車回村的路上日頭一點點升高,霧氣散盡,坡地的綠意看的清清楚楚。

  路過坡下那片熟地,他遠遠就看見三個堂兄正站在地頭,指使著兩個短工翻土,三兄弟抬頭瞧見了他,齊刷刷把臉扭到一邊,一個看天,一個低頭看自己的鞋面,還有一個乾脆背過身去,叉著腰裝模作樣的吆喝短工。

  有個短工認得他,直起腰喊了聲山子哥,被趙橫樑一眼瞪了回去。

  趙橫山腳下沒停。

  「躲什麼,我又不吃人。」

  「眼下裝看不見,等我以後的日子過好了,你們幾個准又得提著酒瓶上坡來蹭飯。」

  「到時候可得看我的臉色。」

  他一路蹬回亂石崗。

  柵欄門開著。

  阿芽早把窩棚里外歸置的利利索索,破碗碼齊了,柴火垛也碼的方正,門口那塊青石上還晾著兩件洗完的舊衣裳,見他回來,她趕緊迎出來,端上一碗熱好的野菜粥,旁邊還擱著一小碟醃野蒜。

  趙橫山把車支好,先把桃酥放到灶台裡面留著給祖母,又從帆布袋裡掏出那兩塊布遞過去。

  阿芽愣愣的看著布沒敢伸手,半天才小聲問。

  「給……給我的?」

  「扯了布,給你做件衫子。」

  他把布塞進她懷裡。

  「你那件都洗白了,袖口還豁了,不能再穿了。」

  「我那衣裳還能穿。」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攥著布角沒松,摸了摸那塊淺藍的碎花眼圈有點發紅,趕緊低頭轉身去灶邊撥火。

  「這得……得找村東劉嬸借台縫紉機。」

  「借,布票我另想法子,你不用操心。」

  她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背對著他擦了擦眼角。

  趙橫山沒揭穿,坐下把半碗粥喝了,碗往灶台上一擱就奔他那畝地去了。

  用了山露,土地肥了。

  頭天就種下了土豆,按理還得過些日子才出芽,可是用了山露的土地,和正常土地能一樣嗎?

  趙橫山不知道,要親眼看一看。

  到地頭,他一下就愣住了,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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