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東市,路雨,葬父女


  「都辰時了,還睡呢!」

  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了李敘的美夢。

  小屋內站著幾個瘦小,但目光不善的小廝,穿著東宮外院統一的下人服飾,年歲不大,脾氣倒是不小,將一張紙丟在李敘的床上,吩咐道:

  「這是今日宮內主子要作採購的清單,你速去置辦,午時之前,必須置辦妥當。」

  李敘還在迷糊,拿著清單隨意打量,發現大大小小几十項名錄。

  白玉嬌半卷衣裳,隨之看後頓生不悅,反駁道:「我家憨子是馬侍,不是外出打雜的小工,外出置辦的差事,跟他有什麼關係?分明是你們的活兒轉給我家憨子做!」

  白玉嬌一眼識破這是東宮老人欺負新人的慣用手段。

  幾個小廝沒想到會被戳破,臉上掛不住,也沒預想好該如何反懟。

  一個個臉色漲紅,相互對視,有些慌亂了。

  這幾個小廝也算不得什麼東宮裡的老人,在李敘來之前,他們就是東宮最新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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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他們當初也是被更早的老人如此對待的,難得有新人可以使喚,所以只是藉機效仿傳統。

  小屋內氣氛略顯尷尬。

  正在小廝苦思回應時,李敘卻笑盈盈地起身穿衣,將清單踹到懷中,沒有任何排斥和拒絕的樣子。

  「好好好,我這就去辦,不過還要出宮的令牌,採購的款項。」

  「額……」

  當頭的小廝沒想到這大塊頭如此好說話。

  愣了片刻,方才將出宮置辦所需的手續和財物一併交給了李敘。

  白玉嬌見狀不快。

  這幾個小廝擺明了欺負老實人。

  自家憨子只有自己欺負得,外人可欺負不得!

  可偏偏這人似乎榆木腦袋,人家說什麼都聽什麼。

  「明明在怡春樓的床上跟太子妃對答時聽機靈的,怎麼突然就不靈光了呢?」

  李敘生怕對方反悔,一刻鐘後就收拾好了行裝和車馬出發。

  距離上次出宮已過去了三天。

  難得有個外出的緣由,當然要好好把握。

  他還掛念著在京都東市的江湖武學典籍呢。

  正好給宮裡置辦物件需要去東市採購。

  李敘急不可耐地架著一輛貨架馬車,到了東市上次問過的典當行。

  不巧,上次見過的那本《流雲散手》已被人購得。

  行當內暫無別的江湖武學出售。

  李敘撲了個空,頗為無奈。

  只能拿著東宮給的清單,照著清單上名錄,一件一件先採購需要的物品。

  然後每路過一個商戶,就問一嘴是否有武學功法。

  期間,天不作美,偏又下起雨來。

  淅瀝瀝的雨幕里,東市擺攤的小販和集市間過路的行人,紛紛急促散去,熱熱鬧鬧的市集,轉瞬間就變得冷清零落。

  霧蒙蒙的街上,一匹瘦馬,一輛板車,一個捧著張紙的壯漢,孤零零地遊走著,一身粗布麻衣濕透了,雖然李敘並不覺得冷,但人影蕭條,看著有些落寞。

  所幸,東宮交代置辦的物件都買齊備了,還剩了些散碎銅錢。

  這點兒銅錢跟李敘身藏家當相比,如九牛一毛。

  他並不在意,不會收為己用。

  見路邊有個同樣落魄的女子,收撿自己的攤位,也不知做什麼生意,只看到身子瘦削,在雨中瑟瑟發抖,估摸著難以維繫生活,故上前去,舍了手裡的散碎銅錢,叮叮噹噹全落在她攤前的一個爛瓷碗裡。

  女子循聲,見碗裡一陣叮噹,看到多了許多銅錢,欣喜非常,對著李敘連連磕頭。

  「謝謝恩公,謝謝恩公。」

  李敘是現代人,施捨幾個銅錢,如同前世看女主播隨手的打賞,不以為意。

  見一個小姑娘感動地下跪磕頭,覺得禮重了,渾身難受,就想趕緊離開。

  剛要走,忽然感覺有一隻手拽住了自己的褲腳。

  正是那瘦削的小姑娘。

  「還不知恩公名諱,家址何處?」

  「不必在意,我看你可憐,隨手施捨,不圖回報。」

  「那……那恩公可否在許小女子一兩銀子?」

  李敘蹙眉,前世打賞女主播他最煩的就是女人主動要,給你的是情分,伸手要,是真把自己當凱子了!

  李敘本不做理會,甩開女子就要離開。

  卻聽對方主動解釋說:「還差一兩銀子才夠下葬父親的錢,蠻兒不白要,待葬了父親,這輩子為奴為婢伺候恩公。」

  「你擺的什麼攤子?」

  聽完對方的話,李敘想到了古代電視劇里賣身葬父的橋段。

  這種橋段有些惡俗。

  不會真被自己遇到了吧?

  果不其然。

  還真就這麼個事。

  「父親傷重逝世,蠻兒家貧,沒錢為父親置辦喪事,便在這東市賣身葬父。」

  「可惜,蠻兒出生卑微,體弱多病,過往貴人都不肯買下蠻兒,覺得不值當。」

  「但恩公放心,蠻兒只是看著瘦小,其實很能幹的,什麼家務都能做,也能伺候恩公,絕對不會偷懶。」

  既然少一兩銀子葬父,李敘倒是捨得。

  還擔心小姑娘葬父之後手裡沒有餘錢,遂多給了一兩。

  蠻兒再度磕頭謝恩,追問李敘身份和住址,說安葬父親後就去投奔報恩。

  李敘當然是不需要報恩的,他都是個下人,哪兒輪得上小丫頭伺候?

  所以並未告知,只讓對方好好生活。

  本來話說到此該告一段落。

  偏在臨走時忽然想起了蠻兒說的一句話。

  「父親傷重逝世。」

  在李敘的記憶里,賣身葬父這種橋段,慣用的台詞是「因病去世」。

  「傷重逝世」這個形容放在當下的場景中有些違和。

  於是李敘多了些好奇心,就問了一嘴:「你說你父親是傷重逝世,到底是怎麼了?」

  「昨日在武帝廟測試武學進度,父親想從一品武者晉升為二品,雖然僥倖過審,卻在過程中受了重傷,這才……」

  「什麼?」李敘臉色一正,打斷了蠻兒的敘述,「你父親是武帝廟認證過的武者?」

  「嗯。」

  李敘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麼追問。

  「聽說得到武帝廟的認可,即可獲贈一本基礎武學。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此事流傳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麼說,你父親也有武學典籍咯?」

  「嗯。」

  「我幫你葬父,可否將你父親所得的武學典籍給我作為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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