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下之爭,爭的不是過去,而是將來
這女人,莫非吃了槍藥?
看似溫婉動人,說話卻如此彪悍。
就此架勢,不是出來賣的,武裝著唇槍舌劍,要把華朝在戰場上輸掉的疆域從嘴皮子上贏回來。
此番話一出,場間恩客是氣憤不以。
其中不乏京都的文人墨客,他們是因詩詩姑娘乃大朝名家,有諸多詩文流傳於華朝民間,尊其為文學大家,這才來瞻仰其風采。
沒想到來了這裡,沒有半句文化交流。
見了面,就是劍拔弩張的敘說。
敘說的是大乾曾經的累累罪行,說的是整個大乾文壇抄盜之風。
眾人氣憤,卻作不出辯駁。
因為對方說的是不爭的現實。
也是南北文壇間橫亘多年的尖刺。
大乾文士多嚮往華朝文化之正統,許多文人甚至寧可去華朝參加科舉,拿著華朝的科舉文憑來大乾從政。
而華朝文壇始終對大乾文人有排斥,不被接納。
甚至是蔑視。
而這份蔑視已從文人之間傳到了女人身上。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讓一眾人感覺抬不起頭。
「蠻夷」二字貼在眾人臉上,撕不掉,這是一個解決不了的問題。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這是歷朝歷代掌權著慣用的手段。
現在,怡春院的老鴇也已反應過來。
她花高價的買來的女人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自來了大乾京都便有了取死之道。
她一心求死,可不能拉著怡春院陪葬。
縱然花費上萬白銀,也必須給客人們一個交代。
「諸位,諸位息怒,這妮子失心瘋,她的話當不得真!我這就把她帶走,別掃了諸位的雅興!」
老鴇站出來,慌張地安撫現場情緒。
一把揪住李師師的手,拽開她懷抱的琴,重重地摔在地上,壓低了聲音,露出陰狠的眼神:「賤人,沒人跟你收屍!」
正要將其帶走時,大廳中,有人忽然喊道:「慢著!」
現場寂靜,氣氛正尷尬時,突兀的聲音尤為顯眼。
循聲看去,發現是一個高大魁梧的莽漢。
眾人蹙眉,不知這廝要說什麼。
現在,無人再傾心於詩詩姑娘的美貌,她的存在像是揭露了大乾自詡文人墨客的傷口,只要有她在,便會讓人覺得「北國蠻夷」的標籤貼在臉上,讓這裡的雖有人都不光彩。
只有李詩詩消失了,大家才能繼續高談闊論,談天說地,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現在,所有人巴不得李詩詩趕緊離開。
而李敘的插嘴,讓這個尷尬的場面有了延續,所以,大家都很反感。
李敘對現場情緒視而不見,只覺得現在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詩詩提出的問題是整個大乾文人的一個心結,即便讓李詩詩消失,這個心結依然存在。
如果能藉此機會解開這個結,振奮大乾文人的信心,必然能名揚天下,博得一個美名。
當然,李敘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太子和東宮,他剛在太子妃面前說要借勢而為,順水推舟,幫太子揚名,機會這麼快就到了。
「這位詩詩姑娘剛露面,便劈頭蓋臉將我一眾大乾子民說教,還冠以蠻夷稱號。耀武揚威一番就要離開,這怕是不妥吧?」
怡春院的老鴇當然認得自家龜公,但她的記憶中這廝是個憨直性子,平日裡可不怎麼說話。
此時表態,莫非是太子授意?
既然是太子的意思,老鴇也不好繼續我行我素,便停了手,壓低了聲音警告李詩詩:「若要留全屍,說話小心點兒。」
李詩詩看廳中說話之人,見之體型粗鄙的,難掩厭惡之色,只留下簡單幾個字:「你像怎樣?」
「我代表我家公子,想跟詩詩姑娘辯論幾句。」
「辯論?有什麼好辯論的?大乾乃蠻夷之邦,天下盡知。」
「詩詩姑娘所言差異。」
李敘緩緩開口,雖身得高壯,不似文人,但在一眾文人場合里,他也學著前世看過的古裝片那般,昂首挺胸,負手而立,搖晃起了腦袋。
「如詩詩姑娘所言,如今之大乾,在政策、民生、律法、制度上多學自與華朝。但這僅代表現在,卻不代表將來。今日之大乾,朝氣蓬勃,民間興盛文化,朝廷精簡制度,百姓安居,民心向攏。反觀華朝,民生凋敝,朝廷不思進取,國家偏安一隅,為何華朝以師者自居,卻反不如後來者這位徒弟?」
「自吹自擂!」李詩詩滿是不屑,「我華朝怎就民生凋敝?大華朝廷如何不思進取?」
李敘淡淡一笑:「若華朝朝廷思進取,重民生,那姑娘何故落難至此,被買賣到了大乾?」
「這……」
「說明姑娘在華朝生不安寧,睡不安寢,也無人在意姑娘之死活。反倒是到了我大乾京都,有這麼多人來追捧。我大乾文人可都是奔著姑娘的學識而來,未把姑娘當做隨意買賣的奴僕,只為討教寫詩詞文章。」
「可姑娘是如何對待他們的?不問青紅皂白,隨意污衊抬舉您的恩客,還羞辱我大華子民皆為蠻夷。試問這就是大華所冠冕的待客之道?」
「我……」
李詩詩眉頭緊蹙,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逐漸變得有些語塞。
她沒想到一個看似粗鄙的莽漢,說話如此犀利。
三言兩語之間,連她自己都感覺有些失禮了。
在場眾人也是紛紛點頭,順著李敘的話一想,豁然開朗。
明明是對方失禮在先,他們何故要反思自己呢?
如何巧辯,這正是李敘的舒適區。
前世的公關工作讓他練就了一身急智巧舌的本事。
這些看似無解的辯題,對李敘而言,毫無難度。
一番話,先弱了對方的氣勢,然後再著手最核心的爭論點。
「姑娘,天下之爭,爭的不是過去,而是將來!不要沉溺於過去,無論是國家,還是個人,更應該向前看。大乾一切皆去自於華朝,若姑娘只看過去,便只會記住那些所謂的國讎家恨,卻看不見如今之大乾,無論從民生還是從國政上,皆已趕超華朝許久。」
「正如華超文壇常年自詡為正統,對我大乾文人諸多輕視,以為我們不過是些附庸風雅的誤學之士,且不知我大乾文風早已盛行於天下,文人墨客更兼風雅遠勝於南華。姑娘可聽聞大乾有詩云:
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
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
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冢荒台。
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