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淮戲準備革新


  最後一天,戲唱完了,戲班子收拾東西準備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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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大一路把戲班子送到了碼頭,一個糙漢子突然間變得戀戀不捨。

  「陳老闆,明年一定還要再來。您的影響力太大了,這幾天聽了您的戲,大傢伙兒現在幹活都比往常有力氣多了。」

  「您放心,我們一定來!只要你們需要,我們保准隨叫隨到,但是一定要提前告知,我們好安排時間過來出唱戲。」

  「當然當然,一定提前告知。」

  一旁的趙四爺往小吳手裡塞了一包東西,「拿著,帶回去吃!」

  小吳打開一看,裡面是曬乾的高郵湖蝦米,色澤紅通通的,聞著有一股咸鮮的海味。

  「趙四爺,您太客氣了。」

  「應該的,城裡這東西少,帶回去跟大家分了吃。」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很快船就開到了鎮江,陳桂生帶著戲班子換火車,一路繼續往南。

  路上,陳桂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望著窗外,思緒有些飄遠了。

  小吳抱著懷裡的蝦米,忍不住問道:「師父,趙四爺怎麼老送人東西?」

  陳桂生這才收回目光:「船幫上的人,送東西就是他們表達心意的方式。你收下了,他們心裡才高興。你不收,那就是不給面子,對方只會不開心。」

  「哦,好吧,他們真熱情。」小吳把蝦米仔細包好,放進了箱子裡。

  火車咣當咣當地走,車廂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嗑瓜子,有人抱著孩子睡覺。

  小吳的對面坐了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手裡捧著一本《大眾電影》,翻得嘩嘩響。他偷看了一眼封面,一個燙著捲髮,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的女演員照片。

  「師父,您說,咱們回去以後,那個錄磁帶的辦法,真的能行嗎?」

  陳桂生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吳,

  「能行不能行,總是要試試的。你回去先找人,上海唱片公司有認識的,先打聽打聽。實在不行也可以問你師娘,她以前在劇團待過,認識的人也多。」

  小吳眼睛頓時一亮:「師娘以前也是唱戲的?」

  陳桂生沉默了一會兒,「唱過幾年,後來不唱了。」

  「為什麼?難怪我看師娘嗓子亮堂,身段也好得很,一看就適合唱戲。」

  「自從我倆成家,再有了孩子,家務事就多了,家裡總得有個人顧著。你嫂子為了我,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見陳桂生臉色有些異樣,小吳張了張嘴,沒再問下去。

  火車到上海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陳桂生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裡的燈還為他亮著。窗台上那兩盆月季還在,葉子被晚風吹得輕輕晃。

  推開門,他看見妻子坐在桌邊,就著燈光在縫補什麼東西。

  陳守業趴在桌子另一頭,面前攤著一本大字本,一筆一划地描紅。

  聽見門響,母子倆同時抬起頭。

  陳守業激動地從凳子上跳下來,撲過來抱住陳桂生的腰。

  「爸,你回來了,我和媽媽好想你。」

  「乖兒子,爸爸也想你。老實說,在家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有,媽媽今天還誇我乖呢!爸爸,你看,這是我的描紅。」

  一旁的蘇婉卿放下手裡的針線,先上下打量了丈夫一眼。

  「瘦了!吃飯了沒?」

  陳桂生笑道:「沒呢,肚子餓得飢腸轆轆,就等著吃老婆的飯菜呢!」

  「等著,我去給你熱飯菜。」

  蘇婉卿轉身進了廚房,灶上開始熱著飯菜。陳桂生抱著兒子,聽小傢伙嘰嘰喳喳地說這幾天的事。

  「爸,我們老師教了新歌,我唱給你聽......」

  「爸,弄堂口那家百貨店進了一種新糖,你什麼時候買給我吃?」

  「爸,隔壁王阿姨家的貓生了三隻小貓......」

  「守正,先讓你爸吃飯,吃完飯再說。」

  「好吧。」

  蘇婉卿端了菜出來,紅燒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湯。

  陳桂生低頭吃飯,她坐在對面看著。燈光昏黃昏黃的,跟他那天早上出門時一樣。

  「好吃嗎?」

  「嗯,好吃,怎麼都吃不夠。」

  蘇婉卿笑了。

  「對了,你電報里說的,我已經替你找了師兄。他還在唱片公司,管錄音室。我跟他說了你的想法,他說可以試試。這張紙上面寫的是他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他說下個禮拜三有空檔。錄音室空半天,你可以帶人去。」

  陳桂生看著那張紙,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婉卿,謝謝你。」

  「客氣什麼,老夫老妻的。」

  第二天,陳桂生帶著小吳去了唱片公司。

  蘇婉卿的師兄姓方,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兒,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帶著他們看了錄音室,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四面牆上貼著隔音棉,中間擺著麥克風,旁邊是調音台。

  「以前也錄過淮劇,不過銷量很一般,你們想怎麼錄?」方師兄推了推眼鏡。

  陳桂生站在麥克風前面,試了試距離,又退後一步。

  「我想念白加唱段,一個人唱,加一把二胡伴奏。」

  「就這些?不要鑼鼓?」

  「嗯,先試試簡單的。鑼鼓太吵,收音收不好。」

  方師兄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行,那你們準備唱什麼?」

  「《秦香蓮》里『闖宮』那一折。」

  方師兄眉毛挑了一下:「苦戲?」

  「對,苦戲。小吳是我徒弟,他唱春哥,我唱王延齡。」

  錄音開始,小吳先開口,聲音有點抖,念了一句春哥的台詞。

  陳桂生接過去,王延齡的念白穩穩噹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方師兄在調音台後面,不禁豎了一下大拇指。

  錄完一段,休息的時候,方師兄走過來。

  「陳師傅,你這個念白加唱的辦法,收音很乾淨,層次也很清楚。但光錄這個,怕是賣不動。我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師兄,你儘管說。」

  「你們淮劇里不是有很多小調嗎?什麼『淮調』『拉調』『自由調』。這些調子好聽,能不能挑幾個出來,填上短詞,錄成小段?一段兩三分鐘,跟流行歌差不多長。收音機里放,聽眾聽著新鮮,而且也容易記住。」

  小吳在旁邊眼睛已經亮了。

  「師父,方師兄說得對。電台里放整本戲,一個鐘頭,誰有耐心聽?要是錄成小段,三五分鐘一個,人家上班路上聽一段,做飯時候聽一段,聽著好聽,下次還想聽。」

  陳桂生想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行,我回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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