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吳的抉擇
見姐夫不希望小吳去歌舞團，小蓮在旁邊聽不下去了。
「姐夫，我覺得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
陳桂生微微蹙眉，目光看向小蓮：「那麼，依你之見？」
「姐夫，我覺得小吳又不是不回來了，他就是去歌舞團試試。年輕人想要多嘗試，我覺得不是什麼大問題。」
陳桂生語氣稍稍緩和了些。
「小蓮，你不懂。我不是攔他出去掙錢，我是怕他走了彎路，把自己最值錢的東西丟了。淮戲人每天都要練基本功，他去了歌舞團，整天燈紅酒綠，功名利祿的，還有這個心思唱淮戲嗎？」
「師父，我......」小吳欲言又止。
一旁的蘇婉卿輕輕拉了拉陳桂生的袖子：「桂生，先吃飯，回頭有話好好說。」
陳守業小朋友看熱鬧不嫌事大，竟學起母親平日裡的模樣，「媽說了，食不言寢不語，爸爸別說話了。」
陳桂生愣了一下，再也不說話了。
小吳坐在那兒吃飯，這會兒根本沒有胃口。他知道師父說的話有道理，可他心裡憋著一口氣，這口氣從興旺村回來的火車上就一直憋著。
尤其是他看見小蓮眼睛裡的光，他知道這光芒意味著自己要突破舒適圈，重新選擇一種人生。
「師父，我也捨不得淮戲，可我想出去闖一闖。哪怕撞了南牆，我自個兒也認了。師父，我真的想去歌舞團試一試。」
陳桂生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再挽留。
「行，你去，我答應。」
陳桂生站起來，走到五斗櫃前，拉開抽屜翻了翻，從裡面摸出一個舊布包，裡面是一塊懷表。
「這個你拿著。」
小吳愣住了：「師父，這太珍貴了，我不能要。」
「讓你拿著就拿著，我十六歲出去唱戲的時候，我師父給我的。」
小吳伸手去接的時候，手都在那兒發抖。懷表沉甸甸的，殼子上有幾道劃痕，錶盤上的數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清。
「師父，這太貴重了，我真不難要。」
「再貴重，也是一塊舊錶。你帶著去歌舞團，記得該練功練功，該吊嗓子吊嗓子，別以為沒人盯著你就能偷懶。還有，每個禮拜來家裡一趟，給我和你師娘唱一段。唱得不對，我照樣罵你。」
小吳把懷表攥在手心裡，使勁地點了點頭，眼眶已經紅了。
他知道師父不希望他離開，也知道師父希望自己未來能有出息。
「師父，我每周一定來，基本功不會丟的。這表我就先收下，每天拿出來看一看，就當時師父在督促我。」
小蓮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了，別跟生離死別似的。你又不是去外地，人還是在上海。」
一旁的劉師傅終於鬆了口氣，端起酒杯笑著說：「這才對嘛，你們師徒倆有話好好說，整天憋著多難受啊。來來來，這杯我先干為敬。」
劉師傅這杯酒一開頭，桌上的氣氛慢慢緩過來了。
飯後，守業纏著小吳去裡屋修木馬，兩個人趴在桌底下叮叮噹噹敲了一陣，把鬆了的輪子重新釘緊。
小吳修好了之後，守業騎上去試了試，滿意的直拍手。
「爸，小吳哥哥真厲害，木馬修好了。」
師徒二人看了一眼，陳桂生匆匆收回目光，小吳有點尷尬不安。
劉師傅告辭走了，小吳也起身準備離開。
「師父，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陳桂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每天早上記得練功，別想著偷懶。」
「知道了師父，我一定不會偷懶，不會丟了淮戲。」
小吳走到門口換鞋，小蓮放下雜誌站起來。
「小吳，我去送送你吧。」
小吳愣了一下，「不......不用了吧。」
蘇婉卿在廚房看見這一幕，朝著外面喊了一聲：「小蓮，早點回來。」
「知道了姐，我就送他到弄堂口，送完我就回來。」
「姨娘，我也要一起去。」守業拉著小蓮的衣服角。
「你該洗腳睡覺了，明天還要去幼兒園呢。」
小蓮三兩下子安撫好了守業，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抬頭便看見弄堂里的路燈。
小吳和小蓮幾乎是同時抬頭，看見頭頂的燈光黃黃的，照著石板路上水窪里碎碎的光。
春天的晚風還有些涼，吹得小蓮額前的碎發輕輕飄。小吳看在眼裡，心口莫名悸動，但很快就被師父剛才的話語，一下子收了回去。
「小吳，我姐夫給你的那塊表，你一定要好好收著。」
「我知道，這塊表很珍貴，沒想到師父竟然捨得給我。」
「我雖然和姐夫之前不太舒，但相處下來發現他這個人看著硬邦邦的，其實心軟得很。對了，你還不知道那塊表具體什麼來歷吧？」
小吳搖了搖頭，等待小蓮告知，便沒有開口說話。
「那塊表是姐夫的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當年在上海唱戲的時候買的，跟了他大半輩子。所以姐夫特別珍惜，平常都捨不得戴，重要場合才會佩戴。」
小吳把懷表從兜里摸出來，心口暖暖的。
「小蓮，我明白師父的意思，我其實心裡也很糾結，但是我也沒辦法。歌舞團掙得多，我也希望能夠早日出人頭地，在上海安身立命。你懂得，男人身上背負的東西其實更多，有時候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小蓮表示理解，畢竟兩人都是年輕人，都是最需要證明自身價值的年齡。
「姐夫從來不把這塊表給人看的，你能拿到這塊表，說明他是真把你當自己人了。」
聽了小蓮的話，小吳把表攥緊了。
走到弄堂口，小蓮站在樹下，兩隻手插在毛衣兜里。
「行了，回去吧。等去了歌舞團，你要好好干，別讓我姐夫失望。」
「嗯，我會努力的，不止為了師父，還......」
小吳沒有說完接下去的話，小蓮也並沒有意會，全當他心情五味雜陳，有些語無倫次罷了。
小蓮轉身走後，鵝黃色的毛衣在路燈底下晃了兩晃，很快便拐進了弄堂。
小吳一直站在梧桐樹下目送她。
小蓮在他心裡，就算小蓮一直不接受他，他未來的日子，不想再錯過一個小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