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慕白猛烈的追求
周晚棠繫著一條藍布圍裙，在廚房裡面忙碌了半天，小吳在外面跟著收音機學習歌舞團剛剛安排下來的流行歌曲。
「小吳，可以洗手吃飯啦，最後一道菜馬上出鍋。」
聽見周晚棠親切的聲音，小吳關上收音機。人湊到桌邊一看，桌上竟已擺了四個盤子。
「紅燒獅子頭、清炒蒲菜、涼拌豆腐皮、青菜魚丸湯，晚棠，你的廚藝不比我師娘差。不得不說，咱們蘇北姑娘就是能幹，家裡家外一把好手。以後誰要是娶了你，我看做夢都能笑醒了。「
周晚棠在廚房聽見了，但是沒有吱聲，嘴上笑得很甜。
這一刻，看著飯菜熱氣裊裊地往上冒，小吳的心裡升起了一股幸福的感覺，這種感覺只有在老家的時候才有，母親做的飯菜也是熱氣騰騰的，除此便是在師娘家中也能感受到幸福。
「這是蝦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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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寶應湖裡的蝦米，我媽每年曬乾了給我寄過來。你嘗嘗，吃得慣不？」
小吳坐下來喝了一口，頓時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鮮！蝦米的咸香、魚丸的鮮嫩和青菜的清甜攪在一起，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好喝不？」周晚棠一臉開心。
「好喝極了！」小吳也很捧場。
「你再嘗嘗獅子頭，這是我的拿手好菜，跟著我媽學的。」
「行，我嘗嘗，揚州獅子頭可出名了。」
小吳夾了一個獅子頭，輕輕地咬了一口。
「嗯，好吃，豬肉剁得很細，而且肥瘦正好，裡面是不是摻了荸薺碎？」
「好厲害的一張嘴，小吳，你是個美食行家呀！」
小吳嚼著嚼著，忽然停了筷子。
「我媽也會做獅子頭，小時候只有過年才吃得上。好久不回家了，突然好想她。」
周晚棠給他碗裡又夾了一個。
「好吃就多吃點，對了，阿姨現在還在鹽城嗎？」
「嗯，我媽在鎮上給人做裁縫。眼睛不太好，我都讓她別幹了，她就是歇不下來。我知道她是為了我，擔心以後我娶媳婦沒錢。」
「可憐天下父母心，你多久沒回去了？」
「快半年了，上次回去還是因為下鄉演出，順便去看了她一會兒就匆匆忙忙走了。我媽當時的眼神，我現在都忘不掉，她眼裡心裡都是不舍。」
情緒是可以傳染的，周晚棠也感傷了起來，
「我去年沒回去，廠里加班有加班費，我想著多掙點錢。我媽來信說，家裡的房子又漏了，她拿臉盆接雨。我寄了一些錢回去，讓她找人修修。」
說起各自的母親，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弄堂里有孩子在跑，笑聲遠遠地傳來。
「晚棠，今天特別謝謝你給我做獅子頭，每道菜都很好吃。」
「客氣啥？吃晚飯，這些碗你洗就行了。」
小吳笑了，「沒問題，我來洗。」
兩人邊吃邊聊，日子難得清閒，小吳忽然覺得，日子好像有了著落。甚至，有一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種在自己家的錯覺。
紡織廠這邊，小蓮的煩惱剛剛開始，李慕白在她面前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起初小蓮沒在意，在食堂端著飯盒排隊，每次都能遇到李慕白。
一開始，他還會隔幾張桌子坐著，安安靜靜地吃飯，偶爾抬頭兩人對視互相點點頭。後來他開始換位置，小蓮坐在哪邊，他就換到離她近的那張桌子。
有一回小蓮對面坐了個質檢組的姐妹，李慕白端著飯盒走過來，冷不丁問了一句：「這兒有人嗎？」
那姐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蓮一眼，瞬間意會到了什麼。
「李工程師，你坐。」
李慕白坐下來，竟把自己的紅燒肉夾了一塊放到小蓮碗裡。
「我不愛吃紅燒肉，你好像愛吃，這些肉都給你。你放心，我筷子還沒動過。」
小蓮看著碗裡那塊紅燒肉，一時間不知所措。
「李工程師，你......你不用這麼客氣。」
「小蓮，我沒什麼別的意思。我看你經常點紅燒肉，大家都是同事，你別對我客氣。」
小蓮愣了一下，還是身旁的姐妹替她解圍。
「李工程師，我也愛吃紅燒肉，你下次也給我點一份。」
「好，一定一定。」
李慕白說完低下頭繼續吃飯，好像一切都再平常不過。
從那以後開始，他每天都會給小蓮打菜。今天是紅燒肉，明天就是紅燒魚。
很快，廠里的女工就開始揶揄。
「喲，李工程師又給小蓮打菜了。」
「人家是組長嘛，李工程師照顧照顧。」
「照顧？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聽見這些閒言碎語，小蓮的臉一下子紅了。
李慕白不當一回事，照樣在她對面坐下。
「你別理她們，快嘗嘗今天的紅燒魚，看著就入味。」
小蓮拿著筷子半天沒動，「你以後別給我打菜了，廠子裡面人多，每人一句閒言碎語，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是來認真工作的，不是來攀關係的。」
說完，沒等李慕白說話，小蓮就端著餐盤離開了。
那天下午，小蓮在質檢組查布匹，聽見幾個女工在議論她攀附李慕白。
這時候眼前的布匹晃了一下，她立刻伸手去扶機器，手指頭碰到滾軸，機器猛地一震。萬幸，旁邊的老師傅一把把她拽開。
「小蓮，你發什麼呆，你的手不要了？」
小蓮嚇得退了兩步，心跳差點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老師傅關了機器，走過來看她。
「小蓮，你是不是沒睡好？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沒事，我就是頭有點暈。」
「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剛才太危險了，手沒了怎麼嫁人，那就是殘疾了。」
「不用不用，我歇會兒。」
小蓮沒去醫務室，在車間外面的台階上坐了一會兒。看著自己的十根手指頭，每一根都好好的，忽然有點後怕。
如果老師傅沒拽住她，她的手就沒了。沒了手還怎麼幹質檢？沒了工作還怎麼往家寄錢？還怎麼供弟弟念書？
她忽然想起表姐蘇婉卿，自從嫁給姐夫，沒有再拋頭露面自己掙錢。
李慕白家境顯赫，又是上海本地人，條件比姐夫好多了，這要是自己從了他，是不是意味著跨越了階層，從蘇北人搖身一變成了上海人。可她也聽說了一些小道消息，據說李慕白的母親格外勢利，最不喜歡蘇北姑娘，一心要娶個本地的兒媳婦進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