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廠長家的兒子追求小蓮
李慕白的出現和追求，讓小蓮心緒有些亂糟糟的，她決定給家裡打個電話。
紡織廠門口就有一排公用電話亭，綠色的鐵皮亭子，風吹日曬漆皮掉了大半。
沒什麼特殊情況，她都捨不得花錢打電話，但是今天她有好多話想同母親講。
傍晚下班的時候，她走進廠子對面的電話亭。投了幣開始撥號，電話那頭嘟嘟嘟地響了三聲。
「餵？」
「您好，蘇嬸嗎？我是蘇小蓮，能不能幫我叫一下我媽？」
「小蓮啊，行，嬸子這就去給你叫。」
村子裡面電話還沒普及，當時就蘇嬸家裡有電話，村里人用這台電話和外地的親人取得聯繫。
很快，蘇小蓮的母親接通了電話，激動的直搓手。
「小蓮，是媽。」
聽見母親的聲音，小蓮的手一下子攥緊了話筒。
「媽，我想你了。」
「你個丫頭好端端的，老實告訴媽，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之前媽不是跟你說，沒事別往家裡打電話，花費太貴了，多浪費錢啊，你弟弟還要上學呢。」
小蓮的心裡咯噔了一下，母親口中總是帶著她的弟弟。
「媽，沒事，我就是想跟你說個事。」
母親在那頭鬆了口氣，隨即聲音亮了幾分：「小蓮，什麼事？電話計時收費的。」
「媽，那我長話短時，我們廠里有個工程師，男的，上海本地人，他對我挺好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工程師？上海本地人？」
「對的，我們廠技術科的，他叫李慕白。上海同濟大學畢業的，他爸是我們廠長。」
「他爸是廠長？」
母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許多，「真的？千真萬確？你說這個李什麼的是廠長的兒子？」
「嗯。」
「他對你好的？」
「挺好的，經常在食堂給我打菜，還說我工作努力，幹得比別人好。」
「小蓮啊！太好了！」
電話那天，蘇小蓮感受到母親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
「你要是跟了這個姓李的，以後你就是廠長家的人了！你弟弟以後到上海念書，也好有個照應。你爸要是活著，聽到這個消息……」
母親沒說完，聲音已經哽咽了，小蓮鼻子也跟著發酸。
父親走得早，母親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大，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女能過得好。
「你別學你表姐，嫁了個唱戲的，雖然日子過得去，可終究是不顧家的。你要是能嫁進廠長家，那就不一樣了。你就是上海人，公爹是廠長，說出去有面子。你在廠子裡面上班，以後也沒人敢欺負人，走到哪裡都有人尊重。」
小蓮有些哭笑不得，這還八字沒有一撇呢，母親還沒見過李慕白，就這般急吼吼的，希望她趕緊嫁給李慕白。一時間，心頭五味雜陳。
「小蓮，你可得好好把握。這樣條件的人家，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聽媽的，一定要好好跟人家處，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氣。上海大城市，喜歡素質高的，你一定要說話溫柔，不要跟在家裡似的，嗓門比公雞都大。」
「媽，我知道了。」
「對了，你弟弟今年開學又要交學費了，你看……」
「媽，我月底發了工資就寄回去。」
「好，好。小蓮啊，媽就知道你最有出息，你弟能有你這個姐姐，我說是他的福氣。」
「媽，你怎麼也不問問我，在廠里適不適應，過得好不好？」
小蓮終究沒忍住，希望母親問問自己，她說不定會告訴母親，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可是母親並沒有問，而是說了一大堆如何和李慕白相處，女人家要知書達理的話語。
掛斷電話，小蓮在電話亭里站了一會兒。她把門推開一條縫，晚風灌了進來，吹在臉上感覺涼涼的。
母親問了李慕白的情況，問了廠長家的情況，問了弟弟的學費。
可她沒有問一句：「小蓮，我的女兒，你喜歡李慕白嗎？
一路上，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宿舍的，室友正在分蘋果吃。
看見她進來，李秀蘭揶揄道：「小蓮，剛才有人看見你進電話亭了，給家裡打電話了？是不是告訴你媽，李慕白對你發起了猛烈的追求？」
「對呀對呀，你媽是不是高興壞了？」
「小蓮，別小氣嘛，趕緊告訴我們，你媽是不是特別得意，廠長家的兒子追求自己的女兒？」
小蓮坐到床沿上，低著頭把鞋脫了，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李秀蘭湊過來，看她臉色淡淡的。
「小蓮，你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累，我睡會兒，你們小點聲。」
幾個室友面面相覷看了看，有人揶揄道：「喲，這就讓我們小點聲了，以後當了廠長家的兒媳婦，鼻孔還不朝天？」
「噓！你別亂說，小蓮可能不太舒服。」
小蓮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耳邊聽著室友嘀嘀咕咕的話語，她想起母親在電話里的聲音，那種得知廠長家兒子追求自己，那種發自內心的雀躍、興奮，好像撿到寶一樣的語氣。
想起母親說：「以後你弟弟到上海念書，有這樣有本事的親家，方方面面也有個照應。你和人家交往，別耍小孩子脾氣，要說話溫柔......」
從頭到尾，母親沒有問她喜不喜歡李慕白。
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有點想哭的衝動。於是趕緊閉上眼睛，把那股酸勁壓了回去。
第二天上班，小蓮照常去質檢組。
幾個女工看見她進來，本來湊在一起說話，突然如鳥獸散，各自回到機台前。
小蓮沒理會這些，走到自己的工位上，翻開布匹開始檢查。過了一會兒，跟她同組的王姐湊過來，刻意壓低了聲音。
「小蓮，你聽說了沒有？」
「聽說什麼？」
王姐往細紗車間那邊努了努嘴，「細紗車間的李靜容，追了李工程師兩年了，廠里人都知道。前兩天你拒絕了李工程師的紅燒魚，她就到處跟人說你拿喬，說你明明是蘇北人還裝清高，說李工程師早晚看不上你。」
小蓮的手停了一下，「她愛說讓她說去。」
「你不在乎？」
「我在乎什麼，我又沒做錯事。」
王姐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回到自己工位上去了。
小蓮低著頭繼續翻布匹，一匹一匹地翻，手保持得很穩，可耳朵在發燙。
她聽見身後那兩個女工在說悄悄話，聲音壓得很低，可她能聽見了。
「裝什麼清高，不就是想攀高枝嘛。」
「就是，李工程師給她打菜她還端架子，我看她能端幾天。」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反其道而為之。她一定是知道李靜容主動追求失敗了，於是自己以退為進，成功拿捏了男人的心理。」
「是啊，我早就聽說了，蘇北的姑娘有心機，這個蘇小蓮真不簡單。」
小蓮把布匹翻到最後一匹，全部檢查完了，在本子上簽了字。
從頭到尾，她的手從頭到尾都沒抖一下，可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中午在食堂，李慕白又來了。今天打的是紅燒肉，他把肉夾到了小蓮碗裡。
「小蓮，今天這紅燒肉不錯，你快嘗嘗看。」
小蓮看著碗裡的紅燒肉，又看了看四周。發現角落裡那桌，李靜容正往這邊看，眼神冷的嚇人。
兩人匆匆對視，李靜容的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刀。
李慕白坐在她對面，安安靜靜地吃飯，什麼都沒察覺。
「小蓮，你怎麼不吃？」
「李慕白，你認識李靜容嗎？」
「細紗車間的李靜容？」
「嗯。」
「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隨便問問。」
其實李秀蘭已經告訴她，李靜容在女工澡堂里跟人說，蘇小蓮是「靠臉上位」，不然憑她一個蘇北來的，怎麼可能進技術科幫忙。
「小蓮，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千萬別誤會，我對她沒什麼。我不喜歡性格強勢的女人，我就喜歡像你這樣說話溫柔的。你雖然是蘇北人，但是說話很好聽，像蘇州的女人。」
李慕白自顧自說著，而小蓮的目光時不時瞄一眼不遠處的李靜容。
她從李靜容的眼神中，看得出來這個女人不是善茬，看來接下來要有一場是非了，但她不想捲入是非，她來上海是工作掙錢的，不是和女人搶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