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做了手腳的板車


  林向前上前一個公主抱把孟如宣抱上板車。

  驚的毛小燕半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林向前把自己的棉被鋪在板車上,軟軟的。

  「走吧,還愣著幹什麼呀。」

  「哦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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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向前把車襻往肩上一搭,弓下腰,毛小燕在後面推車。

  林向前儘量把車拉得又快又穩,遇上坑就提前繞。

  遇上坡就悶著頭一股勁上去。

  一會會兒的功夫,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

  剛走出去二里地,過一道土坡的時候,板車猛地一顛。

  「嘎吱!」

  一聲刺耳的怪響,右邊的車輪整個歪了出去,板車向下一沉,差點翻車!

  「哎呀!」毛小燕嚇得尖叫。

  林向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車幫,肩膀頂住,硬生生把車穩住了。

  孟如宣燒得迷迷糊糊,哼了兩聲。

  林向前繞到車後一看。

  車軸斷了。

  再仔細一看。

  不對勁。

  斷口整整齊齊,斷得乾淨利落。

  林向前又伸手摸了摸。

  竟然是鋸子鋸的。

  有人提前把車軸鋸了一半,就剩薄薄一層連著,不湊近了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車別說跑幾十里山路,就是跑三里五里,到了下坡,車一快,軸一斷,車毀人亡。

  好狠的手段。

  毛小燕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都白了,聲音直打顫:「這,這是誰幹的?太缺德了!林向前,現在咋辦啊?要不……要不回去吧?」

  「回去?」林向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去就中計了。」

  人家算準了,車壞在半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只能灰溜溜推回去。

  到時候病耽誤了,是他林向前無能;車壞了,還得他林向前賠。

  一箭雙鵰。

  可惜,算盤打錯了人。

  「斷個車軸就想攔住我?」林向前從腰裡解下繩子,摸出短刀,「他們也太小看人了。」

  毛小燕急得直跺腳:「林向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拿啥修啊?」

  「你別急,看著就行。」

  林向前把板車支好,搬了兩塊大石頭墊住車輪,從車上抽了根備用的硬木楔子,又拿短刀削了兩塊木片。

  斷軸那頭,他拿木片一左一右夾住,楔子一釘,繩子繞上七八圈,勒緊,打結,再拿石頭當錘子,一下一下敲實。

  前世在山裡那些年,他打過家具,箍過桶,連塌了半邊的窩棚都是自己一根一根重新架的。這點活兒,不算什麼。

  前後不到一袋煙的工夫。

  他拽著車把使勁晃了晃,紋絲不動。

  「好了。」

  毛小燕都看傻了,圍著車軲轆轉了一圈,伸手掰了掰,掰不動:「這就修好了?林向前你也太能幹了吧。」

  「這算啥。」林向前重新拉起車,弓下腰,「我修過的東西里,這算最簡單的一檔。」

  一路上,毛小燕坐在車幫上絮絮叨叨。

  說這林向前看著粗,心可真細。

  又說如宣家裡是省城人,媽死得早,爸又娶了一個,後媽不待見她,下鄉的名額本來輪不到她,是後媽硬把她的名字報上去的。

  說如宣剛下鄉那陣,手上磨的全是血泡,挑糞、割麥子、掰苞米,一樣不落,咬著牙一聲不吭,夜裡躲在被窩裡偷偷哭,第二天照樣出工。

  林向前拉著車,默默聽著。

  走到半道,孟如宣迷迷糊糊醒過一回,眼皮掀開一條縫,聲音又輕又飄:「小燕……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縣醫院!林向前拉的車,如宣,你別說話,省點力氣。」

  孟如宣的目光模模糊糊落在前頭那個拉車的背影上。

  她看到一個寬寬的肩膀。

  她想說什麼,眼皮卻沉得抬不起來,又昏睡過去。

  縣城終於到了。

  七十年代的縣城,就一條主街,兩排青磚灰瓦的平房,國營飯店、供銷社、郵局、電影院,一水的白牆上刷著紅標語。

  挑擔的,挎籃的,偶爾有幾輛自行車,鈴鐺叮鈴鈴的。

  縣醫院在街西頭,兩層的灰色小樓,門口立著塊白底紅字的牌子。

  林向前把車一停,和毛小燕一左一右把孟如宣架了進去。

  急診室的大夫叫孫濟民,五十多歲,號脈,看舌苔,翻開眼皮瞧了瞧,聽診器往胸口一貼,眉頭越皺越緊。

  一量體溫,39度半。

  孫濟民把聽診器一摘:「燒成這樣才送來!肺部感染,已經開始轉肺炎了,再晚來一天,轉成膿胸,神仙也救不回來!」

  毛小燕嚇得臉都白了:「大夫,那,那現在……」

  「現在還能救!」孫濟民一邊唰唰開方子一邊叮囑,「打青黴素,先做皮試,沒問題就輸液。至少掛一個禮拜的鹽水,一天都不能少!中間要是斷了藥,燒一上來,照樣出人命!」

  一個禮拜!

  毛小燕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林向前扶了她一把,問:「大夫,住院加打針,一個禮拜下來,得多少錢?」

  「押金先交十五塊,後續看用藥,少說還得十幾二十塊。」

  「啊!!!」毛小燕驚呼一聲。

  她沒想到要這麼多錢。她身上一共就三塊半,那是她攢了小半年的全部家當。

  孫濟民推了推眼鏡,從鏡片上頭看過來:「怎麼,錢不夠?」

  「夠。」林向前說,「您儘管用最好的藥。」

  孫濟民抬眼打量了林向前幾眼。

  「你是她什麼人?」

  「就一個村的,她是知青,小姑娘離家幾千里來這兒,也沒個親戚。」

  孫濟民點點頭,臉色緩了些:「你這小伙子倒是個熱心腸,現在像你這樣的不多了。去收費處辦手續吧,辦完把單子拿來,我馬上給她掛水。」

  毛小燕從兜里掏出所有的錢,手絹包了一層又一層,小聲道:「林向前,我這裡有三塊半,一共就這些了,怎麼辦呀,看病太貴了。」

  「你在這兒守著,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林向前跟她交代了一句,扭頭就走。

  出了醫院大門,直奔街東頭的土產收購站。

  櫃檯後頭坐著個瘦猴似的中年人,正捧著搪瓷缸子喝茶。

  林向前把懷裡的小布包往櫃檯上一放,打開:「同志,收參嗎?」

  瘦猴放下缸子,懶洋洋地拿起來掂了掂,撇撇嘴:「園子參,兩塊五,頂天了。」

  林向前把參拿回來,指著參說道:「同志,你在這兒跟我開玩笑呢?我這參,蘆長碗密,皮老紋深,須上珍珠點都在,二十年的老山參。兩塊五?你當蘿蔔呢?」

  說完作勢就要走人。

  瘦猴臉色微變。

  懂行的!

  「哎哎哎,別走啊!」他趕緊起身,胳膊撐著櫃檯往外探,「五塊!五塊行不行?小兄弟,五塊錢可不少了,你這參也就一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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