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禮攢人脈
推開門,孫濟民正低著頭寫病歷,鼻樑上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
林向前隨手帶上門,把東西輕輕放在桌角,笑著開口:「孫叔,忙著呢?」
孫濟民抬眼一看是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是你啊,怎麼了?那姑娘又不舒服了?」
「沒有沒有,那姑娘燒都退了大半了。」林向前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誠懇又熱絡,「這不特意過來謝謝您嘛。您真是醫術高超,這是一些不值錢的吃食,您這個工作費神,麥乳精補補身子,累了抽支煙解解乏,您可別嫌少。」
孫濟民臉一板,伸手就往回推:「你這小伙子,治病救人是我本分,哪能收你東西?趕緊拿回去!」
「您看您,這又不是什麼金銀財寶,就是點鄉下人的心意。」林向前按住他的手,話說得滴水不漏,「再說了,往後這一個禮拜,那姑娘還得麻煩您多盯著點。她一個城裡孩子下鄉,身邊沒個親人,我們村里人也不懂醫,有您多費心,我們也踏實。您要是不收,我這心裡反倒七上八下的。」
話說到這份上,情理都占著,半分不刻意。孫濟民打量了他兩眼,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眼神透亮,說話穩當,不卑不亢的,心裡先有了幾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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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行,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孫濟民無奈地笑了笑,隨手把煙擱在抽屜里,「那姑娘你放心,我每天早晚各查一次房,用藥我親自盯著。」
「哎,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林向前目的達到,也不多坐,轉身就往外走,「那您忙,我不耽誤您看診了。」
出了門,林向前嘴角勾了勾。
這世道,多個朋友多條路,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孫濟民是縣醫院的老大夫,人脈廣,見識多,往後不管是爹的腰傷,還是別的什麼事,都能幫的上大忙。
林向前沒想到用不了多久,孫濟民還真是幫了他一個天大的忙,要是沒有他,自己要去吃官司。
孟如宣是傍晚醒的。
睜開眼,先看見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再偏頭,看見床頭柜上那一堆東西。麥乳精,罐頭,紅糖,雞蛋糕,碼得整整齊齊。
她愣住了,自己不是在山海村的知青點嗎?這什麼情況?
「哎唷喂,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毛小燕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激動不得了,「可算退燒了,嚇死我了!來來來,先喝口紅糖水,你發燒發的嘴都起皮了。」
孟如宣嘴裡幹得像沙漠,就著她的手猛喝了幾大口,嗓子眼裡甜絲絲的。這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小燕,我怎麼在醫生?還有這些東西……」
「全是林向前買的!」毛小燕說話像開機關槍,掰著手指頭數,「你發燒一個星期了,都燒糊塗了,林向前打了一隻野豬,給我們拿肉來,這個人以前吊兒郎當的,沒想到挺熱心的,二話不說就把你送縣醫院來了,押金是他交的,醫院是他背你進來的,板車是他拉的,半道上車軸還斷了,也是他修好的!大夫說了,再晚來一天,你這條命就沒了!」
孟如宣聽得怔怔的。
「林向前?」
「對就是高高瘦瘦,長的還不懶的那個。我以前對他印象也一般,不過通過你這個事,我對他改觀了,這人真不錯,還給我們買了這麼多好吃的,當然了,主要是給你買的,我也是託了你的福了。」
說完,從布兜里拿了一塊雞蛋糕遞給孟如宣。
「餓了吧,來,吃一塊,可香了。」
孟如宣抬起手,手背上還扎著針,接過蛋糕。
「那我真的要謝謝他了,我說怎麼頭不疼了,原來掛鹽水了,這個要好多錢吧?」
「哎呀,那個林向前可有本事了,讓我不用操心錢的事,你就更不用操心了,你瞧,他甚至還買了雪花膏呢,這玩意兒老貴了。」
毛小燕擰開雪花膏,屋子裡頓時好香。
孟如宣想起自己自從插隊到山海村後,和林向前唯一的一次交集就是他幫自己撿回了洗衣盆。
沒想到,這次直接救了自己一命。
正怔著,林向前拎著個鋁飯盒進來了。一看見孟如宣睜著眼,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小孟妹妹醒了?正好,我剛從食堂打了肉粥,還熱乎著,你快吃兩口,比吃蛋糕要好。」
孟如宣看著他,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下鄉兩年,生過好幾次病,頭疼腦熱,全靠自己硬扛。扛過去了,就接著出工;扛不過去,就躺著,躺著也沒人知道。家裡來信的信封上,永遠是後媽的字,問工分,問糧票,從來不問她過得好不好。
長這麼大,頭一回有人這麼關心她生病。
「謝謝你,林......向前。」她說。
聲音軟軟的,像羽毛落地。
林向前耳朵根子有點熱。
想起前世,他在河邊幫她撈起漂走的洗衣盆,她也是這麼說的。也是這三個字,也是這個聲音。
「謝啥。」他把飯盒打開,熱氣騰地冒出來,「吃點東西長力氣,你現在整個人虛得不行。」
孟如宣看著那飯盒,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漂著一層肉沫,還臥了半個雞蛋。她眼圈一紅,一滴眼淚吧嗒掉在了被子上。
「哎,怎麼還哭了?」林向前慌了,手足無措,「是不是哪兒還疼著?是頭疼還是身體疼?我去叫大夫!」
「不是。」孟如宣趕緊擦了擦眼睛,破涕為笑,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個淺淺的梨渦,「哪都不疼了。」
「嚇死我了,粥燙,你慢點喝。」林向前鬆了口氣,一屁股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拿過飯盒,「來,我給你吹吹,要不我餵你。」
舀起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這才遞過來。
孟如宣的臉騰地紅了,紅到了耳朵根。
燒退了些的臉蛋白里透著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我,我自己來……」
「你手上扎著針呢。」林向前不容拒絕地把勺子遞到她嘴邊,「張嘴,啊。」
毛小燕在旁邊看得眼珠子瞪溜圓,十分識趣地站起來:「那什麼......你們......你們慢慢吃啊,我……我去打......打開水!」
拎起暖壺就跑,出門的時候差點撞門框上。
病房裡就剩下兩個人。
一勺,又一勺。
孟如宣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心跳得亂七八糟,不敢抬頭。
「林向前。」喝到一半,她忽然小聲說,「看病買東西的錢,我以後還你。」
「還啥還。」林向前故意逗她,「就當我提前下的聘禮。」
「啊?這……你!」孟如宣猛地抬頭,臉騰地一下紅了,又羞又氣,抓起枕頭邊的毛巾就要丟他,手一抬又扯著針頭,疼得嘶了一聲。
「別動別動!」林向前趕緊按住她的手,樂得不行,「哈哈哈哈,逗你的!好好養病,啥也別想。大夫說了,得扎紮實實掛一個禮拜的鹽水。錢的事兒不要放在心上。」
孟如宣被林向前逗的心裡七上八下。
這個人好是好,就是有點壞壞的。
「那你......那你買點吃的就行了,我怎麼看到還有雪花膏呢?」
「怎麼了,我給我喜歡的姑娘買個雪花膏,抹的香香的,有什麼問題?」
一聽喜歡的姑娘五個字,孟如宣臉又紅了,比之前發燒還紅。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孟妹妹。」林向前仰頭一笑。
不知怎麼的,孟如宣聽了這些話,心裡竟有些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