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輩子的遺憾一樣樣䃼回來
村民們中幾個識字的上前看了一眼。
「還真是收購站的發票！」
「賣的是老山參？好傢夥，那玩意兒金貴著呢！向前啥時候還會挖參了？」
「一支參賣了六十五？我的乖乖，我明兒也上山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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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軍，人家賣山貨給國家收購站，公家開的票，違的哪門子法？」
張建軍一把搶過發票，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品名：老山參。重量：二錢三分。金額：陸拾伍元整。
收購站紅章圓圓的，蓋得端端正正，日期就是昨天。
還真是正規發票。
他的手開始抖。
他不甘心！這齣戲他在心裡排了八百遍，台詞都背熟了，就等著林向前跪地求饒，他再一腳把這小子的臉踩進泥里，讓全村人看看，得罪他張建軍是什麼下場。
他張建軍在村里好歹是個村幹部，他林向前算個什麼東西？？
結果人家輕飄飄一張紙，就把他排了八百遍的戲全攪黃了。
「至於大隊的錢。」林向前嘴角勾笑道，「張會計，帳本在你手裡，隊裡的錢少沒少，你最清楚。要是真少了，是誰拿的，一定要抓出來吃官司。你說對吧，張會計？」
林向前說這話時，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張建軍被看得心裡發毛，隊裡的帳可經不起查呀。
「我，我也是接到舉報，公事公辦……」張建軍的汗順著八字鬍往下滴。
「公事公辦？」林向前往前逼近一步，「行，那我再跟你公辦一件。我借的大隊的板車，車軸被人鋸了，就剩一層皮連著，外頭拿泥糊上。張會計，大隊的農具歸誰管？這車要是在下坡斷了，車上躺著發高燒的病人，那是要出人命的！這事兒我一定報給公社，咱們一樁一樁，慢慢查！」
轟！
人群徹底炸了。大夥呼啦啦圍著板車看，果然看見斷軸上纏著的繩子，斷口齊齊的。
「好傢夥，斷口是齊的，還真是被鋸斷的！」
「這是誰幹的？這不是要人命嗎？」
「車上拉的可是病人哪！咱山海村怎麼出了這樣的壞種！」
「查！必須查！查出來遊街！」
張建軍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滾，轉身就往人堆外擠。
一邊擠一邊撂話：「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是你自己弄斷的，你得給大隊賠錢！我這就找支書說去！」
「張會計，你跑那麼快幹嘛啊？」林向前在他身後大聲喊，笑得那叫一個敞亮，「你可以把支書請過來嘛，順便把帳本也帶上。」
張建軍跑得更快了，八字鬍都跑歪了，一溜煙沒了影。
劉秀蓮長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嚇出來的淚花，又氣又疼地戳了戳林向前的胳膊：「你這孩子，有發票也不早說，嚇死媽了。」
林老根慢悠悠地裝了一鍋煙，打火的手指還有點抖。
林小滿蹦到林向前身邊，仰著小臉驕傲得不行：「哥！你太厲害了！」
看著張建軍灰溜溜往外擠的背影，院子裡的村民哄的一聲笑開了，七嘴八舌地打趣：
「張會計，別走啊！查清楚再走唄！」
「就是，差點冤枉了好人！」
林向前拿起那副老花鏡，遞到劉秀蓮手裡。
「媽，你總說做針線活眼花，穿針都穿不上。試試這個老花鏡，我聽人說戴了後直接變成火眼金晴。」
劉秀蓮手抖著接過來，翻來覆去摸了半天鏡架，才小心翼翼架在鼻樑上。
她先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針線，針鼻兒、線孔清清楚楚；又抬眼去看林向前，兒子的眉眼、嘴角的笑，連鬢角的碎頭髮都看得明明白白。
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砸在衣襟上。
「清楚……真清楚……這麼貴的老花鏡，費這錢幹嘛呀，媽知道你有這個孝心就夠了，快去退了吧，家裡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林向前心裡一酸。前世他媽哭瞎了眼，臨死都沒戴上一副正經老花鏡。
「媽，孝心不能掛在嘴上，得用行動表示出來，這個老花鏡只是開個頭，往後我要給你買很多好東西，讓你吃好穿好過好日子，這兩包紅糖也是我給你買的，沖水喝。」他壓下喉頭的哽，把兩包紅糖遞給他媽。
「啊，這是坐月子才吃的好東西啊，向前，媽不吃，我們家又不是什麼地主人家，這樣的好東西......」
「媽，這樣的好東西以後在我們家就是家常便飯，你就敞開了吃吧。」林向前笑著打斷道，又拿起那兩條大前門香菸和兩貼龍虎膏，遞給林老根，「爸，這煙你留著抽，膏藥貼腰上，陰雨天能好受點，你的老腰真得好好養養，要是貼了沒用，我帶你去縣醫院找醫生治。」
林老根嚇了一跳，他活了大半輩子，抽的都是自己種的菸葉，只在村里喝喜酒時才抽過捲菸這樣的高級貨。
至於膏藥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窮人生病全靠一個扛字，扛的過就扛，扛不過就死。
「哎呀，瞎造錢，我這老腰沒事，有點錢就該存起來，咱家還欠著隊裡200斤高粱呢，有債不還，買這麼貴的東西，會讓人說閒話，剛剛那個張建軍就是看準了你買這麼多好東西才來搞你，做人做事要低調，向前，這不合適，你趕緊退了。」
林向前就知道他爸會是這個反應，把東西往他手裡一塞。
「爸，家裡那一點點債，你不用操心，交給我，很快就能解決，這些東西買都買了，退不了，兒子以前犯渾不懂事兒，打今兒起咱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林老根還想說什麼，劉秀蓮搶過話頭，「哎呀，老頭子你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兒子買的你就收下吧。你這腰啊都快成羅鍋了，還說沒事呢，這膏藥啊，我一會兒就給你貼上。」
林老根把煙和膏藥在手裡摸了又摸，眼圈都有些紅了，不住的點點頭，悶聲說了兩個字，
「好……好。」
最後，林向前拿起那支鋼筆和藍墨水，轉向旁邊巴巴看著的林小滿。
小姑娘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鋼筆，咽了口唾沫，又趕緊低下頭，怕哥看出來她想要。
「小滿，這是給你的，哥答應了給你買鋼筆。」林向前把鋼筆和墨水塞進她手裡，「好好念書，以後考大學，去省城去見大世面，你可是咱全家的希望。」
鋼筆筆身涼絲絲的，帶著金屬的分量。林小滿激動的接過筆，眼淚「唰」地湧出來，吧嗒吧嗒掉在筆桿上。
她趕緊用手背抹臉，卻越抹越哭，抽抽搭搭地說：「謝謝哥……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次次考第一……哥……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林向前看著一家人的幸福的臉，上輩子的遺憾，這輩子他一樣一樣補回來。
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