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殺了一隻老母雞
這下輪到圍觀的村民們不淡定了。
在農村生活，有六字真言：恨人有！笑人無！
大家都窮得好好的，你怎麼就突然過上好日子了？
自己的貧窮固然可怕，但是鄰居的突然暴富，更令人揪心。
有幾個村民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向前，怎麼一下子給家裡買這麼多好東西啊，咋滴，這日子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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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林向前，你可別忘了，你們家還欠著隊裡的糧呢，怎麼又是煙又是糖的，我們倒是沒什麼，就是讓村幹部們知道了，恐怕......」
村民們才剛剛吃了林向前兩斤豬肉，吃人家的嘴軟，話也不能講的太難聽。
林向前從兜里掏出大半包煙，給在場抽菸的男的都派了一支，自己也點了一支，笑著說道：
「大夥不用擔心，村裡面的欠糧我會還的，以前的日子過得太苦巴巴了，往後我要換個活法，別人怎麼樣我管不著，但我們林家往後得奔小康，過好日子，男人掙錢不就是給家裡花的嗎？」
林向前這個樸素的想法在山海村可謂十分新鮮，大夥掙到錢就想存著。
錢這個東西太難掙了，花出去不就沒了嗎？
不過大夥又吃了他的豬肉，剛剛又抽了他的煙，也不好說什麼。
「還得年輕人，做事有魄力。」
「向前，聽說你把那個知青小孟送到醫院去了，那姑娘現在怎麼樣啊？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向前，你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送一個姑娘去醫院，也不怕被人說閒話，怎麼樣？要不要菊花嫂給你做個媒，娶了人家小孟得了，你要是娶了小孟，你就是咱們山海村第一個娶上知青的小伙子，給咱們村爭光了。」
「向前加把勁，男未婚女未嫁，知青怎麼了？照樣拿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村民們笑作一團。
林向前也跟著仰頭哈哈大笑，院子裡熱鬧得不得了。
劉秀蓮趕緊搬椅子、搬凳子，之前他們家窮被人看不起，連來他們家坐坐的人都沒有，難得像今天這樣熱鬧。
林向前打發了村民們後，去了柳三娘家。
柳三娘家的院牆還是塌的，柴房還是歪的。
雞窩也撞壞了一大半，只能拿塊木板臨時攔一攔。
柳三娘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幾縷頭髮被灶膛的熱氣熏得貼在臉上，眉眼彎彎的，天生帶著幾分柔媚。
聽見動靜一抬頭，見是他，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板起臉。
「喲，大忙人回來了？聽說你在縣裡伺候小媳婦伺候得樂不思蜀，還記得回村啊？」
話是酸的，眼角卻帶著笑。
「三娘這是吃醋了？」林向前往門框上一靠，吊兒郎當地笑。
「呸！我吃哪門子醋。」柳三娘白他一眼，轉身進了屋，再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瓦罐，外頭裹著厚厚的棉套子。
「喏。」她把瓦罐往他懷裡一塞，聲音放軟了，「殺了一隻老母雞，燉了一上午，
「這麼好，給我燉雞吃。」林向前樂呵呵的接過手。
「呸！想的美，你給孟丫頭帶過去。病人喝雞湯，最補。」
這年頭，一隻老母雞是什麼概念？那是一個莊戶人家最值錢的家當，下的蛋要攢著換鹽換油，逢年過節都捨不得殺。
柳三娘一個寡婦，日子就更不容易了。
「三娘，你對我沒過門的媳婦可真好……」
「呸！少貧嘴，人家孟丫頭看得上你看不上你還兩說呢。」柳三娘刀子嘴豆腐心，「三娘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配不上你。那孟丫頭是個好的，城裡來的，識文斷字，長得跟畫兒上的人似的，你好好待人家。」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往後你成了家，三娘這兒，你就少來，省得人家說閒話，壞了你的名聲。」
「少來？那我上火怎麼辦？」林向前故意逗柳三娘，一臉壞笑道。
柳三娘啐了一口：「上火就喝綠豆湯，沒正經的，就會貧嘴！」
柳三娘一邊說話，一邊手上幹著活，院子裡七零八落，夠她收拾上一個月的。
「三娘，別收拾了，我有個好消息，要不要聽？」
「少賣關子，說，什麼好消息？是不是在哪又看到了一個漂亮姑娘？」
「沒有，姑娘再漂亮，能有三娘有味道嗎？是給你修房子的事兒，成了。」
「成了？怎麼成了？」
「王解放親口應下村里出工出料，給你修房子，修院子，這兩天就動工，到時候你把雞窩修的大大的，反正是村里出錢。」
柳三娘猛地抬頭：「真的？！」
「我啥時候騙過你。到時候我給那幾個修房子的送幾包煙，保證讓他們把活給你乾的結結實實，地震來了你的房子都不塌。」
「向前！」柳三娘左右一瞧沒有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激動得直晃，「你真是三娘的貴人！三娘就知道整個山海村就屬你最能幹。以後你要是上火，別喝綠豆湯，那玩意兒不管用，你還來三娘這兒，三娘保證把你伺候舒服，你們這個年紀的小伙子，火力就是旺。」
「這話我愛聽，行了行了，再晃湯都灑了。」林向前護著瓦罐，「三娘，雞我帶走了，我一定跟小孟說，這是你專門給她燉的雞湯。」
「哎！」柳三娘脆生生地應了，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走遠，鼻頭一酸，竟然流了兩行眼淚。
做人難，做女人就更難了，做寡婦那是難上加難。
得虧有林向前，在大事上幫襯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