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護林人
磨刀聲又響起來,比剛才快了些。冷雪陽慢慢從牆根退開,沿著屋外牆角摸到正門側面,選了一個能同時看見門口和窗戶的射擊位置,蹲下身,二哈緊貼著他膝蓋伏下,它已經知道什麼時候該吭聲,什麼時候不該吭聲。
風雪裡,引擎聲越來越近了,是雪地摩托的動靜,正從林間便道繞過來。冷雪陽認得那個聲音,哨所配備的型號,履帶碾雪時帶著一種特有的咯吱聲。
屋裡的人這回真的聽見了。磨刀聲戛然而止,凳子被帶倒了,哐當響了一下。
一個粗啞的嗓子低吼:「走!走後門!」
冷雪陽早就堵在這了,手握胳膊粗的棍子近身肉搏,這兩人猝不及防,即便揮著刀也完全不是對手。
雪地摩托橫掃過來,戰友松塔穿著白色偽裝服,和冷雪陽一起把兩個偷獵者給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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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陽拿起屋子角落裡的老舊軍用水壺,看樣子它是護林人的東西,不是偷獵者帶過來的。正準備轉身的時候,看到窗框邊上刻著「張子賢」這個名字。
心頭一震,這不正是姥爺的名字麼。難道這裡是他的護林木屋?母親曾說,姥爺那時候就常年住山里,也不固定,外人根本找不著。
又把屋子裡摸索了一遍,最後炕洞裡找到一把斷了的砍刀,刀柄上刻著「子賢」二字。冷雪陽收起了刀,把屋子內外都拍了照。就地審問偷獵者,他們說這是偶然發現的廢屋子,偶爾來這街頭,歇個腳,處理下獵物和工具,有個擋雪的地方,其它就不知道了。
風雪比剛才小了,天色已經隱約泛灰,再過一個多鐘頭就要黑了。他們把偷獵者、作案工具、獵物等一併移交給趕來支援的森林公安局。
冷雪陽對著空曠的山林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散進暮色里,二哈蹭了蹭他的腿,尾巴搖了搖。
「班長,上車,咱回哨所!」人高馬大的松塔喊道。
雪地摩托重新啟動,冷雪陽和二哈跳上后座,引擎碾過積雪,沿著來時的雪轍駛回哨所方向。
暮色四合,冷雪陽坐在哨所的燈下,把幼狼的狀況和母狼的發現寫進了巡邏日誌。寫到最後一句,他停了一會兒,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038號區域發現盜獵跡象,已處置。幼狼已救助,後續跟蹤觀察。」
松塔倒了幾杯熱水,四個戰友邊喝邊聊,聽松塔繪聲繪色講剛才的經過。
巡山不能用雪地摩托,會把偷獵者嚇跑。這南山的土地,還要哨兵們一步一步丈量,大山深處的隱秘實在太多了。
冷雪陽心思全在木屋和刀柄上,給母親電話,對方依然沒接。他就把幾張照片發過去,發現母親已經把他拉黑了。
冷雪陽心裡一沉,準備把相片洗出來,再打包好斷刀,一起寄給她。如果那是姥爺的,母親也許會想當個紀念。
「陽哥,你還記得咱們剛來這的時候麼?也是大雪封山。」松塔講完了抓偷獵者的故事,又想到了半年前。
冷雪陽的思緒也跟著回到了那時,甚至更遠的地方,母親還沒和他斷交的時候。現在回想起來,那時自己和雪城的緣分已經開始了。
……
正午的陽光潑在西北沙漠上,每一粒沙子都泛著近白的灼眼的光,天空是一望無際的湛藍,無雲,無風,承載絲毫不流動的熱浪。
一輛改裝後的吉普車陷入流沙區,車身以不易察覺的速度緩緩下沉,液壓救援杆已經陷進去了,點火鑰匙斷裂,車載系統崩盤。坐在駕駛位的李月亮臉色煞白,一動不敢動,盯著車窗外的耀眼日光,她怕再也見不到了。
冷雪陽帶領兩名救援隊員趕往求救信號發出地。這片沙漠是越野愛好者都想一試身手的地方,每年都有事故,冷雪陽編寫了一套程序,入漠前報備,若有意外,緊急按鈕直接定位。
抵達現場不遠處,冷雪陽利用聲波沙體成像,通過低頻掃描信號測出流沙液化核心區的共振頻率是28.3赫茲,再算出車身下沉的加速度。車裡的李月亮通過後視鏡看到他們了,端著筆者本不知道在幹啥,她命懸一線,心中萬千疑慮也不敢說話。
得到準確計算數據後,冷雪陽先用無人機投放四氧化三鐵納米顆粒,讓流沙表觀粘度提升300倍形成臨時承重殼,再通過等離子割槍將車身多次切割,最後救出司機。
李月亮被送往醫院,救援隊收拾工具返回。路上,隊友忍不住嘟囔:「陽哥,你的程序投入使用一年來這裡的死亡率為零了。我就是想不明白,這些車友還有那些驢友放著好日子不過,偏偏來這添麻煩……」
「下周我就走了。這裡交給你我相信沒問題。」冷雪陽停下車,目光意味深長看向天際。
「陽哥咱可不開這種玩笑啊……」隊友好一陣子還在震驚中,「還有就是,領導不會放你走的,沙漠離不開你。」
「沙漠離得開任何人。我要去參軍,政審通過了,不敢不放。」冷雪陽笑笑。
「你不會要去雪城吧……」隊友兼發小還是了解冷雪陽的,忽然心頭一沉。陽哥父親是地質隊搞勘探工作的,十年前在雪城南山他和整個地質隊失蹤了,至今未明。
「不,我只是單純喜歡軍旅生涯,而且今年是我能參軍的最後年限。」冷雪陽沒有多說,不是不信任兄弟,而是有些路只能獨自去走。
父親到雪城一去未回,失蹤十年。他總覺得那場雪崩有點來得奇怪。兩個月前冷雪陽忽然收到一封來自父親郵箱的加密郵件,有規律的符號讓他覺得是某種密碼,但需要找到密碼源。無論是發件地還是密碼源,都是雪城。冷雪陽這才報名了參軍。只有參軍到雪城集訓,才有機會被分配到只有哨兵可進入的南山。
被救的女車主李月亮離開前特意來帶著錦旗,來感謝冷雪陽和救援隊。閒聊中得知,李月亮正是來自雪城。這兩個字讓冷雪陽心中一震,下意識地將手掌握成了拳頭。多看了她幾秒,這是成年後自己距離雪城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