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哨所日常
三人回去睡覺了,他這真是生在福里不知福,還四處凡爾賽。
冷雪陽想到把自己拉黑的母親,和這段不知如何修復的關係。
李青山想到自己和父親的僵持對峙,最後目光掃向門口睡覺的二哈,心裡叫了好幾遍這個名。
松塔想到他那個窮鄉僻壤的小村,考軍校是唯一的出路,想到這,又把幾個英文單詞默背了一遍。
這一夜,南山哨所的四個士兵帶著各自的心事和忐忑緩緩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外面還是寒風刺骨,一片漆黑,鈴聲響起,四人立刻起床整理內務。即便是在無人監管的哨所,他們依然以身作則,嚴格要求自己,被子疊成新兵訓練時的豆腐塊,一絲褶皺都沒有。
宿舍內一切整齊有序,無論從哪一點看,這個小小哨所里都裝了中國軍人的最具代表性的氣質。
早操回來,田英已經把早餐做好了,除了熱騰騰的大肉包子,還有一大鍋皮蛋瘦肉粥,裡面鋪滿了細細的薑絲,攪著鮮綠的蔥花,聞得人頓時咽口水。
「阿英,你不當大廚真是屈才了。」李青山搓著紅腫的拳頭說道。
「拜託大家別叫我阿英,我在老家已經聽夠了這個名字,叫我田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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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田英。」
「田大廚。」
笑聲中,大家開始乾飯了。
「今天三件事宣布。第一,巡邏日誌要寫得儘量詳細些。第二,按照戍邊哨兵的傳統,元旦的時候大家會親自給界碑描紅。第三,雪城三個哨所在一年後會進行比賽排名,爭奪雪城第一哨這個流動紅旗。」班長冷雪陽宣布。
大家都很激動,心裡暗暗想著今天開始就練字,給界碑描紅這事莊嚴神聖,意義重大,這是戍邊士兵才有的榮耀。再就是哨所大比拼,讓小伙子們充滿了鬥志,時刻準備著,它不只是體能上的考驗,也是精神、心智上的考驗,對地形的掌控,處理緊急事項的方式方法等等。
「還有第四件事,明天一早,有雪城救援隊老兵給咱們講課。」冷雪陽最後宣布。
雪城地形特殊,有界山,也有界河,一年四季分明,冬夏變化大,尤其是冬天,潛在危險非常多,對於沒有經驗的南方人來說,授課是必須的,實戰就要靠他們自己了。
雪下了一整夜,還在繼續,早上出早操的時候,整個門都被雪頂住了,清理之後,這沒到個把小時的功夫,又厚厚的一層了。
除了剛來哨所那天,今天的雪是最大的。
南方的松塔和田英望著茫茫大雪還有點不適應。
「不會整個冬天都這樣吧。」
「不會,到三四月就開化了。」李青山笑笑,「現在全球變暖,雪少了很多噢。我小時候那會,全都一人多高,打雪仗,做雪窩老爽了。」
說完出去把門口的積雪掃到兩邊林子裡面去,留下一條寬闊的道路迎接救援隊老兵。
哨所就是官兵的儀容儀表。它的形象也是戍邊士兵形象的一部分。乾淨利落,整潔有序是這裡的常態。
四個士兵依次按照班長、副班長、松塔、田英的順序在門口列隊迎接救援隊老兵。
「快進去,別在這傻站著了,心意我感受到了,但這種付出沒有必要。尤其是你們兩個南方水土長大的,更要學會在嚴寒天氣中愛護自己的軀體,才能更好守住我們的27公里國境線。」
誰也沒想到,輕描淡寫的老兵竟然是現任雪城救援隊隊長李永福,如此傳奇的人物來到哨所,讓松塔和田英格外精神振奮。剛一下越野車,就i給他們上了第一課。
推門進去的時候,李隊長看了眼門口的邊牧。
「二哈,去廚房蹲著。」李青山命令。
邊牧立刻照做,像個旁聽生。它很快就學會了識別士兵們的幾個基本口令。
李永福剛才那一瞬,差點應了。幸好,邊牧「汪汪」一聲反應更快。他看了眼李青山,目光複雜。二哈可是自己的小名,兒子給狗取和爹一樣的名字,兩人的心比窗外的雪山隔得還遠。
彼此沒有挑明身份。
李隊長講了冬天冰湖上,遇到「龍口」「清溝」該怎麼辨別和處理。這些都是冬天冰面上的致命威脅之一。「龍口」,就是冰面上未封凍的水帶,水汽蒸騰,遠看像龍在喘氣,隱蔽在白雪中極難發現。「清溝」,就是表面封凍一層浮冰、底下是流動江水的地段,一旦踏上去或雪橇滑入,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識別熱氣、繞行,稍有不慎,雪橇就可能掉進去三分之一,這種識別只能靠經驗……下午我帶你們取去實戰訓練。」李永福說。
松塔和田英認真記筆記。冷雪陽和李青山已經具備這種技能了,細細聽著就夠了。
「走在界湖上,還要格外注意「空膛冰」,我年輕巡邏那會,戰友腳下冰面突然發出「咔嚓」巨響,整個冰面就開裂了,這就是「空膛冰」,它的特點是隱蔽性強,兩層冰之間夾著流水,不易察覺……」李隊長繼續說。雖然講這些,可餘光總在監視畫面上打量,不明覺厲,心中既敬畏又遺憾,他當哨兵那會可沒有這些高端裝備,全靠老兵帶新兵的經驗,哎,自己是被後浪拍在了沙灘上了麼?
「那,你戰友最後咋樣了?」松塔問。
「他一條腿掉進去,被鋒利的冰碴劃傷了。」李隊長說,「但凡我遲鈍一秒拉他,可能就掉進去了。所以湖面巡邏一定要保持兩人同行。」
松塔和田英唏噓一口。
李隊長看了眼窗外,雪又大又緊:「現在,我要考考你們,大雪遮蓋了界碑,你們怎麼尋找辨別?」
五個人一起出去,走到界碑附近,松塔和田英各拿一把鐵鍬開挖,可挖了半天,竟然位置不對。記憶里明明在這,難道還能長腿跑了?兩人面面相覷。
李隊長目光轉向冷雪陽和李青山,最後停在冷雪陽臉頰上:「你來說說。」
「界碑距離最近的歪脖子樹有二十步的距離,每步0.75米。」冷雪陽說完從歪脖子樹出發,二十步之後,扒了一陣子,雪層下就摸到了界碑的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