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與她重逢
最後，查找之後，他鎖定了發郵件的IP地。就是雪城這家普希金咖啡店。少年時候，父親冷建國帶他來過一次這裡。父親說過這裡的咖啡是雪城最好喝的，因為烘焙咖啡豆的方式很特別，不是簡單的水洗或是日曬。那時冷雪陽抿了一口，咧著嘴叫苦，父親大笑，爽朗的聲音至今還能迴響在耳邊……很多次他夢見父親突然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那是最開心的時刻。
新兵訓練時，冷雪陽第一次只是經過這裡，這家百年咖啡館店裡店外都沒有攝像頭。第二次外出採買時換了便裝才進了這裡，畢竟軍服太顯眼了。點了一杯父親喜歡喝的黑咖啡，入口依然覺得苦。兒時的苦是歡聲笑語的苦，此刻的苦是荒涼無語的苦。客人們來來往往，根本無從分辨是誰曾經在幾個月前從這裡發出郵件。也說不定那人就來一次，可選擇普希金咖啡店，冷雪陽總覺得和父親的過去又很深的勾連。
正起身準備走時，一個女子激動地按住他的手：「冷隊長，真的是你！剛才在窗外看著背影像，沒想到真是啊。」
女子說完摘下帽子，甩了甩過肩的波浪發，冷雪陽這才看出這不是越野車陷入沙漠裡的李月亮嘛，她說過，她來自雪城。
「又見面了。」冷雪陽略微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傷都好了吧。」
「留下個傷疤，就當榮譽了。」李月亮伸出手腕，一道一寸長的口子還挺顯眼，「你啥時候來的，也不來找我，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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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陽兩句帶過當兵的事。
「我在這當導遊，接國外的團，也帶國內的客人從這過境出去玩，去海參威那邊很近。閒暇時我就喜歡蹦極啊、攀岩啊、高空跳傘、沙漠摩托這些極限運動……人生總要干點喜歡的事嘛。」李月亮又給冷雪陽點了一杯黑咖啡，閒聊起來。
冷雪陽多半低著頭，抿著咖啡，沒有細聽她的話，但感覺到對面的女子有熱烈的靈魂，隨性且沸騰的生活，沒有牽絆，沒有執念，仿佛在美好春光中野蠻生長，這是多少讓他羨慕的狀態。自己的生命好像就沒有沸騰熱烈過，父親失蹤後，自己的生命好像不完整了，和母親的關係也開始變化、疏離，甚至主動躲著她。隨著自己的長大，不少時候，總覺得母親的看他的眼神像看父親，那裡有控制，有怨恨，還有很多他分辨不出的複雜的東西……他就想避開，仿佛避開了，生活才能各自向前。
「我最煩的就是被催婚。」李月亮嘆了口氣，「不過還有更慘的，我堂姐被催婚後又催生，她一次次妥協現在被催三胎……離婚的心都有了。所以吧，單身真挺好，你說父母怎麼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人生在世不就是快樂自在嘛，想幹啥幹啥。」
李月亮就像雪面上跳動的陽光，輕然活躍，無知無畏。冷雪陽瞬間會想如果父親沒有失蹤，自己是不是也會成長為這樣無憂無慮的狀態。很快收斂心神：「你經常來這麼？」
「是啊，我每周都來這喝一杯。地道。對了，黑麵包也好吃。」李月亮笑著說。
「這天你在這麼？」冷雪陽拿出一個確切日期。
「這差不多我去玩沙漠越野前兩個月的時候。那天星期三，星期三是會員日，我們老會員八折，我肯定在。」李月亮查了查手機，翻出那天拍的幾張自拍照。
「能發給我麼？」冷雪陽盯著相片，心跳加速，背景上有一些當天的客人，時間戳是下午，也是發送郵件的時間。
李月亮不知道他幹啥，但救命恩人，她無條件信任，何況他清秀好看顏值高。
相片裡有七八個客人，其中一個人戴著藏青色貝雷帽，皮膚白皙，黑色大框眼鏡，坐在角落裡喝咖啡用電腦，一頭黑色波浪捲髮垂下來。她是客人里唯一用筆記本的人。冷雪陽確認過，郵件是電腦發的，不是手機。
「你還記得那天都有誰用筆記本麼？」冷雪陽問。
「這個真不記得了。不過這裡雖然環境好，但是地方小，用筆記本的人不多。」李月亮回答。
冷雪陽問咖啡廳服務員這個人有印象麼。服務員一邊擦奶泡器一邊說：「夏天時候她每周都來，這幾個月沒有了，每次來都坐那個位置，她會點三倍濃縮，很少遇到客人喝那麼濃的。」
「恩人，她不會是你前女友吧？」各種猜測在李月亮心裡升起。
「不，不是。」冷雪陽說。
「你要是找人我幫你，我認識的人多。」
冷雪陽想了想，時過境遷，此時真需要藉助一點力量，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那你要保密，僅限於你我二人，先找這個人，再查下那天下午來過咖啡店的人。」
「好，我以你救過我的生命發誓。」李月亮一口答應。
就知道他從離開遊刃有餘的沙漠生活來這必有故事。
……
李隊長對冷雪陽要走的路始終懸著心，因為這是一條沒有經驗可以借鑑，甚至沒有人走過的路，甚至不知道它的危險在哪，更不知道要付出多少艱辛。作為故人唯一的子嗣，他其實挺希望雪陽能歲月靜好過尋常生活的。雪陽要的幫助，李隊長儘量滿足，老友的事，對李永福來說始終覺得有一部分是虧欠。
兒子李青山原本想到地質隊的，這一點是受冷雪陽父親冷建國影響，他見過那麼幾次，不知道一個大任何一個小孩聊了些什麼，反正從此進地質隊的夢想就在李青山心中紮根了。
李永福覺得地質隊不僅危險還難以取得成果。最後父子達成協議，隱姓埋名到哨所盯著冷雪陽三年，退役後，兒子自由，想幹啥就幹啥。這幾年，李永福不只是想讓兒子筋骨上歷練一番，更希望他能想清楚、看清楚自己將來要做什麼。
當哨兵艱苦，在南山戍邊更艱苦，伴隨艱苦而來的，是心智的超強歷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