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萬萬沒想到
晚上，李青山出來，悄悄打了電話。
「老李，你說實話，冷雪陽和當年地質隊隊長冷建國什麼關係？」李青山問。
李隊長電話那頭皺皺眉；「你心裡是不是特別想叫我二哈？」
「不，那是你媽的專屬，誰敢搶。另外，你別轉移話題。趕緊老實回答，別讓我這個盯梢的人難辦，當心撂挑子不幹了……」李青山說。
「你威脅？」
「當我有足夠的砝碼，不可以威脅麼？」
李隊長嘆了口氣，心想，現在的孩子心眼子真多。這麼快就讓他察覺到了，本來想多瞞一些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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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有關係。」李隊長說。
「難道是父子？」李青山問。
「你猜對了。」李隊長說。
「所以，冷雪陽來南山，其實是為了方便進去，調查地質隊失蹤真相？而你利用關係網，把他安排到南山哨所，其實也有自私的目的，如果他找到了真相，也算是彌補了你職業生涯的缺憾……」李青山冷靜分析，繼續說道，「你不惜用你兒子的三年來換這個真相，對麼，我只是你人生里的棋子，根本沒有選擇權，一開始就沒有……」
「不是，兒子，當然不是這樣……」
話沒等說完，已經忙音了。
「二哈，咋得了？」李隊長的老母親端來一碗粥給他。
李隊長卻感覺像哨兵叫狗，放下粥：「娘，以後別叫我二哈了，你當初咋給我取這麼個名字啊。」
「都叫一輩子了，別人又不知道，知道的都不是外人。」老母親說。
「您那寶貝孫子，又跟我鬧脾氣……」
「我看就怪你，你就不該把他放到哨所，人家喜歡地質，你就讓隨他去多好，耽誤人家三年……」
「那我不是為了歷練他麼，地質隊人全死了，他們當初要是各個身經歷練，說不定就能活下來，這要是沒個好體質，咋能行，你看我干救援，多少次遇險，還不是憑藉本領活下來，這可不全是運氣……」李隊長說著說著也生氣了，「還有啊，你那個好孫子，給他們哨所的流浪狗也取名叫二哈！他們那邊的兵天天喊。我一聽到差點說『到』。」
「咯咯咯……我孫子呀，有智慧。」老母親聽完笑了許久，許久。
倒是李隊長氣呼呼把粥喝完了，還把上牙膛給燙破了皮。哎，家裡人都是親的，就是沒一個順自己氣的。
哨所外的李青山掛上電話，看著天空中升起的冷月，泛著一層薄霜。
「十五的月亮果然是十六圓。你這是想誰呢？」冷雪陽放好掃把。
「雪總是掃，總是有，你說掃雪還有意義麼？」李青山問。
「你掃了，它少，不會成為積雪。你不掃，它多，厚了就不好清除了。大概這就是意義吧，我也不知道。」冷雪陽說。
「我們以前是不是應該認識？」李青山扭頭，認真看他。
「我們？」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南山了……」李青山淡淡說，「冷建國。」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很鈍的生鏽的刀，戳到心坎子上，不是瞬間的銳痛，卻緩緩蔓延出沉默的長痛。冷雪陽沒有和任何人主動說過這件事。知道整個過程的只有他的母親和李隊長，這兩個是當事人，一個拼命想忘記，一個拼命要彌補。這兩股力量都在無形中牽扯著他，卻不知道，他想找到的是真相。
冷雪陽走遠幾步，抬頭看到的還是那個月亮。他知道這事早晚被人知道，無論自己說不說，都不能改變什麼，就像不管在哪，看到的都是這樣的月亮。
「我是不是不該說……」李青山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口誤」。其實是嘴欠，就該看破不說破。也不知道怎麼了，這根東北人與生俱來的直腸子就是沒管住自己的嘴。
「那個，我不是有意要探聽你的私事的……」李青山繼續道歉。
「行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也用你的一個秘密來做交換吧。」冷雪陽說。
他忽然發現，其實被人知道了也沒什麼，沒有預想的那麼痛苦，也那麼多複雜感受。甚至還有一點點輕鬆的感覺，除了當事人，終於有人知道一點這個事了啊，可以說，可以聽，或許也是情緒的一種安放吧。
「啊，好吧，那我們彼此保密。」李青山為了表示公平，真的說出了自己的秘密，「李隊長是我爸。而且他讓我盯梢你。怎麼樣，算兩個秘密吧。」
第一點，冷雪陽猜到七七八八了，畢竟長相這東西說起來遺傳性很大。第二點，他萬萬沒想到，原來李隊長心思如此縝密。
「公平。好像我還占了便宜。」冷雪陽笑了。
「那你不生氣了？」李青山問。
「你說的是事實，我生啥氣啊。」
「那早知道我不說自己的秘密了。」
「那我就會生氣了。」
兩人爽朗的笑聲穿透夜空，仿佛要傳到天上的月亮上去了。
這一刻，兩人互看順眼，前所未有。
「那你原本想考研，還是工作？」冷雪陽問。
「其實我想進地質勘探隊。」李青山苦笑。
「你為什麼喜歡地質？」冷雪陽問。
「我小時候聽過你爸的一場講座，很帥。」
「那不是應該當教授麼？」
「不，那是坐辦公室的教授講不出來的，只有真正的資深地質學家才能發現地層深處真正的秘密。」
冷雪陽也苦笑：「你爸希望我去救援隊。」
「因為他覺得你是救援的料。」李半開玩笑地說，「我剛知道的時候都懷疑你是不是他親兒子了。」
「那你真正想的呢？」李青山又問。
「一開始，我只想回來查到他的死因。十年過去了，技術發達了，我想，應該能找到更多線索。」冷雪陽吐了口冷氣，「現在，有點說不清了，感覺自己對這裡的一切都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所以我也說不清，也許是有小時候生活過的印記，也許是我本來就應該屬於這裡……」
「你學計算機，是為了找他？」
「是的。」
「我見過你——」李青山忽然說，「當時四五歲吧，在冷隊長的辦公室里，你在那搗鼓電腦……」
冷雪陽像是記憶被重新扣醒一樣，猛然想起那時那個小男孩：「你在偷我爸的錘子？」
「你看，你就記得我！當時你看到了，但你沒吱聲，我就拿走了。」
「我想我爸有很多，既然你喜歡你就給你一個唄。」
「那把錘子現在還在我老屋工具箱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