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理工男


  陸箐的電話終於忙完了。

  她走在外面的樣子,仿佛和雪地很搭。

  透著一股更強烈的清冷感,不是來自雪,而是來自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地質隊的失蹤人員,這樣就能確定活著的那個究竟是誰了。這樣,必須讓聯合調查迅速展開。

  冷雪陽開門出來,遞過來一個暖手寶。

  「你的老師,那個調查員,他死前沒有留什麼線索給你麼?」冷雪陽說。

  「為什麼這麼問?」陸箐反問。

  「能給你當老師的人,一定有過人之處,就算是不幸遇險,沒能保住性命,一般也會留下點線索。而且是那種只有一個人或者少數人能破解意識到的線索。你既然能追著他的腳步,我想他必然是留給你的。」

  「果然心思細膩,理工男。他很確定,不是自然雪崩。和我們現在調查的結果一樣。只是沒有找到證據。但也查到了貿易公司。」

  「所以你一直格外留意貿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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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格外留意它們的數據。正好和走私對得上。」

  沉默片刻。

  「你媽媽怎麼樣了?」陸局問。

  「她說想去三亞,等好了以後。」

  「人重新開始都願意選擇一個新地方。挺好的。你呢,雪陽,你的未來打算安放在哪?」

  「我還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一旦入局,有時候身不由己。」

  冷雪陽不知道她說的入局和身不由己什麼意思。但不想多問。

  「不過溫暖的地方總比寒冷的地方更適合人居住。」

  「我會一直給你提供暖寶寶的,只要你需要。」

  「啊哈,我最喜歡理工男的這點韌性了。」

  「你結婚了麼?」

  「幸好我年輕時就領悟到,人是不需要結婚的。」

  「所以一直單身。」

  「是的。」

  「那你會怕孤單麼?」

  「我很忙,沒有時間孤單啊。偶爾有時間的時候,我還要追劇,還要網購,還有健身,還要出差和閱讀……」陸箐笑了。

  冷雪陽羨慕。如果他媽也有一半這種見解就不會大半生都困在兩個男人身上了。

  「你可真睿智。」

  「你也一樣。」

  這樣的女子就像雪中的天堂鳥,從不指望任何騎士來救助,她找到了一塊鐵,磨成了一把利劍,自己殺出去,自己拯救自己。

  她可真美好啊。

  「進去啦,我耳朵要凍掉了。」陸箐說。

  陸箐的行動力比冷雪陽預想的還要快。

  李月亮走後第三天,省廳的批文就下來了——成立「雪城邊境地下通道及地質隊失蹤事件聯合調查組」,組長由省廳一名副廳長掛名,陸箐任副組長兼現場總指揮,成員包括應急局、邊防總隊、森林公安局、地質勘探局和俄方邊防代表。南山哨所全員編入調查組技術支援分隊,冷雪陽任分隊長,李永福任救援技術顧問。

  開第一次碰頭會那天,哨所破天荒擠了十幾個人,椅子不夠,松塔和田英把床板掀起來當長凳,二哈被攆到廚房裡關著,拿爪子撓門,嗷嗷叫個不停,田英進去扔了根牛骨頭才消停。

  陸箐站在哨所中間那面掛著流動紅旗的牆跟前,把一張大地圖釘在寫字板上:「我先說分工。俄方那邊由謝爾蓋帶隊,負責北線通道的封控和取證,已經把那兩個俘虜的口供拿下來了,他們供出上線是一個叫『瓦洛佳』的俄籍中間人,專門負責從俄羅斯招工人、運設備。瓦洛佳目前在逃,俄方已經發了通緝令。」

  她用筆在圖上畫了個圈:「南線由我直接指揮,分兩組。第一組,冷雪陽帶李青山、松塔,從泵站正門進入,負責通道內部結構測繪和遺體發現點的現場取證。第二組,李隊長帶救援隊四個人,在坑口外圍建立接應點,一旦裡面發現情況需要往外運東西或者運人,他們負責。」

  「田英呢?」松塔問。

  「田英留守哨所,繼續盯監控和信號中繼。」陸箐看了田英一眼,「這個崗位不是可有可無的,底下的人全靠你盯著外面的動靜。有人靠近禁區,你比誰都早知道。」

  田英本來有點蔫,聽到最後一句挺了挺腰板:「明白。」

  「另外,地質勘探局派了兩個老專家過來,一個搞構造地質的,一個搞水文地質的,明天到雪城。他們對南山的地層岩性比我們在座的都熟,到時候,」陸箐指了下冷雪陽,「你跟他們對接,把三維模型和他們手上的老資料融合一下,看看能不能還原出地質隊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

  「好。」冷雪陽應了一聲,又問,「李月亮發現冰屍的位置,具體坐標確定了麼?」

  「確定了,她在錄音里描述的地標我都對過了。雪窟位置在禁地東南方向,直線距離大概兩公里出頭,正好在國境線南側不到一百米的位置。」陸箐拿筆在圖上點了一下,「這個位置很微妙。往北一百米就是俄羅斯,往南兩公里就是禁區核心。當年雪崩把遺體卷到這個位置,說明雪崩的衝擊方向是從西北往東南,跟咱們之前判斷的引爆點位置吻合。」

  「也就是說,軍醫的遺體被雪崩推到了國境線邊上,然後凍在冰層里了。」李青山接了話。

  「對。而且軍醫不是一個人。李月亮照片裡只拍到了正面一具,但她說下面還有別的輪廓,被雪蓋住了。明天下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雪窟徹底挖開,看看底下到底埋了幾個人。」

  散會後,各人分頭準備裝備。

  冷雪陽把三維模型拷到平板里,又把地質局傳過來的老勘探資料列印了一摞,晚上在監控室里一張一張對。

  李青山端著茶進來,看他趴在桌上拿尺子量圖紙,把茶往旁邊一擱:「你爸當年要是也有你這套裝備,地質隊那幫人可能一個都死不了。」

  冷雪陽手上沒停:「裝備是一方面,信息是另一方面。我爸當年已經發現有人在底下作業了,但局裡讓他『原地待命』。這個指令是誰下的,陸局那邊查了麼?」

  「查了。當年局裡的通訊記錄有一部分被銷毀了,剩下能查到的,簽字欄里寫的是『冷建國』,但筆跡鑑定還沒出結果。」李青山拖了把椅子坐下,「陸局懷疑那個簽字不是冷建國本人寫的。」

  冷雪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量圖紙:「那就等筆跡鑑定結果。」

  其實心裡早就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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