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和母親和解
「南山地下存在一條完整的古河道,從禁區西南向東北延伸,貫穿整個南山山體,最後在界河下方匯入現代河床。古河道內充填鬆散砂礫石,透水性極強,與地熱井裂隙帶連通。這條古河道就是天然的地下運輸通道,只要稍加支護就能通行小型履帶車。」
「古河道兩側的基岩是花崗岩和片麻岩,其中片麻岩層內發現稀有金屬礦化帶。取樣化驗結果顯示,礦石中含鈹、鈮、鉭,品位較高。初步估算,礦化帶沿走向延伸超過三公里,寬度二十到五十米。」
「鈹、鈮、鉭是航天和核工業關鍵材料,目前國內探明儲量有限,主要依賴進口。南山礦化帶一旦確認,儲量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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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又聽到熟悉的字眼了……」胡敏說。
這裡發現了一條礦。鈹、鈮、鉭,造火箭和核反應堆用的。
現在,所有人恍然大悟,走私集團這些年盯著不放,不光是因為通道走私,而是因為礦。
衝著稀有金屬。
「如果你們答應為我正名,我就告訴你們一個地方,那裡有取樣化驗和數據。還有岩芯。」胡敏忽然說。
「屬於你的功勞會屬於你,但這不能抵消你的罪。」陸箐說。
「這就夠了,我從不想抵消我的罪。那些罪,只是找到屬於我的方式。讓我發現的回歸到我的名下。我要這個真相。為此,付出什麼代價都行。」胡敏平靜地說。
冷雪陽也這樣想。他想要的也是一個真相。無論冷建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都知道了真相。
一邊,僻靜的地方,冷雪陽給母親打電話。
「你和他離婚的真正原因,是不是你發現他盜用學生的成果?」冷雪陽一針見血。
那片沉默片刻,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不讓我來找真相,就是怕我發現,怕我心中父親的形象坍塌?」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媽媽,他從來不是我心中的偶像。你才是。你堅韌地活著,真實地活著。即使那樣的情況,寧可獨自承受,也沒有半句怨言。」
「兒子……」冷母忽然哭了,「有你真好。」
「有你才是的真好,我的媽媽。我來只是找到真相,了結過去。不為別的。咱們重新開始生活吧。等我完成服役,就去海南,和你一起曬太陽,我在那找工作,不去救援隊冒險,也不去當程式設計師,我知道你怕我猝死。我去考公,或者找個輕鬆的工作,咱們娘倆餓不死有地方住就行。你說呢?」
「傻孩子,你喜歡啥就幹啥。」
……
礦化帶的樣品,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陸箐點頭:「成交。」
「我相信你。」胡敏說,「局裡檔案室,第三排鐵櫃,標註『地熱項目岩芯樣』的那一批。」
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又是狠狠一記耳光。
胡敏笑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話總是有道理。」
一聲長嘆,瞬間覺得自己老了。
陸箐當場給省廳打了電話。
第二天,省廳派了專人把岩芯樣本取出來送北京化驗。
一個星期後結果回來——鈹含量百分之零點八,鈮含量百分之零點三,鉭含量百分之零點一五,全部達到工業品位,部分區段達到富礦標準。
很快,隨之而來的還有表彰。
這個礦的勘探和後續開發,按國家機密級項目管理。南山哨所全體人員在此次發現和證據保全工作中表現突出,記集體二等功一次,冷雪陽記個人一等功。
冷雪陽帶著人繼續和俄方那邊挖雪窟深處的遺體。
最終,剩下幾名隊員的遺體也找到了。
他看著冷建國,胸前插了一把匕首,匕首上有胡敏的指紋,幸運的是,匕首是他死後插進去的。他的確太招人恨了。
從未想過,遺體會是這種情況。
現在想來,他致死都在保護的,既有通道不被走私集團發現,又有自己占用別人研究成果的秘密。
但凡是人,就沒有單一的。
看到了,完成了,就算是一場告別。
「再見,冷建國。」
他的好與壞,都在這一句再見里了。再見,再也不會相見。如果有來生,最好不要再相遇了。
冷雪陽深深嘆了口氣。
回到哨所坐著,看向窗外。還是這一山冰雪最乾淨。把一切都掩埋了。那些春天的夏天的蓬勃無盡的欲望,都徹底湮滅,可一個季節過去,還會生長,就像好人和壞人都會生生不息在這個世界爭鬥一樣。
「你還想進地質隊麼?」冷雪陽問李青山。
兩人一起坐在窗前,無奈笑笑。
誰都不知道,原計劃被一切顛覆了。誰都不知道,自己將何去何從。
「可能我會離開雪城。」李青山說。
「我也會。」冷雪陽說。
「也許我們都只能是曾經屬於這。」
「我會記住我屬於這的真正的部分實在南山哨所,和你們在一起。」
「我也是這樣。」
只有松塔和田英的志願沒有改變。
集體二等功對松塔想考軍校來說,無疑是個重大加分項。
田英在依然想當個好廚子,以及更好的管理者。
四月底,南山的雪開始化了。
陽坡上的積雪先塌下去,露出底下濕漉漉的枯草和去年秋天落下的橡樹葉。
田英帶著二哈滿山跑,採回來第一批蕨菜和刺老芽,廚房裡焯了水蘸醬吃,鮮得松塔連著三頓點名要吃。
「你消停點,蕨菜不能天天吃,吃多了中毒。」田英把第四頓蕨菜端上桌的時候,把松塔伸過來的筷子敲了回去。
「那刺老芽呢?」
「刺老芽也不能天天吃。」
「那什麼能天天吃?」
「米飯。」田英把電飯煲往他面前一墩,「管夠。還有麵條。」
胡敏的案子開庭那天,冷雪陽沒去。
他並不太關心她的結果。那是她自己要承擔的。也不關心她刺在冷建國身上那一刀。
倒是和母親說了這些事後,母親開懷了很多。母親從未想過,自己還有開懷的一天,不用替他保守這些折磨死人的秘密了,終於輕鬆了,放下了,可以自己做自己了。
出院後,她就買了玫粉色的衣裳,老年最喜歡的也是年輕人社死的,那種死亡芭比粉。
但冷雪陽知道,陸箐一定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