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遠山和你
「沒問題。」李青山乾脆回答,雖然自己是打雜的,倒想看看她們怎麼工作。
第二天開始,南山哨所全員進入「勘探保障模式」。冷雪陽和李青山帶隊伍進禁區布測線,松塔和田英在哨所負責信號中繼和物資調度,二哈跑前跑後當「通信員」,其實就是跟著人跑,脖子上掛了個小袋子裝對講機備用電池,誰的對講機沒電了就從狗脖子上掏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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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北京那種地方混成勘探隊隊長,沒兩把刷子早被擠走了。現在,大家都看了這兩把刷子。
物探幹了四天,數據傳回北京處理了兩天,結果發回來——古河道全線貫通,從禁區西南一直延伸到界河下方,總長度約七點三公里,砂礫層厚度平均八到十二米,最厚的地方有二十米,完全能容納小型履帶車通行。
「這條河道就是天然的地下公路。難怪喬家盯了這麼多年不放。」陸箐恍然大悟。
「礦化帶呢?」李青山問。
「物探對金屬礦化的響應不明顯,得靠鑽探驗證。」物探隊把鑽探方案攤開,「我們在第三段和第五段各布了兩個鑽孔,深度分別是八十米和一百二十米,要取岩芯。鑽機明天到,你幫我們找個能架鑽機的平地,離測線近的。」
「禁區裡頭沒平地。」
「那你給我炸一塊出來。」
李青山去辦了。他找了塊相對平坦的雪坡,拿炸藥把表層積雪和碎冰炸開,又帶人拿鎬頭和鐵鍬把底下的凍土刨平,硬生生在禁地里刨出兩個鑽機平台。
鑽了三天,第一孔岩芯取上來,女隊長拿放大鏡看了一遍,又把岩芯切了一段送到臨時搭的化驗台上去做螢光分析。
結果出來的時候她舉著化驗單在雪地里喊了一嗓子:「鈹含量一點二!富礦!」
那興奮勁,跟重特等獎一樣。
李青山看著,也許這就是一個地質人真正高興的地方吧。
也許,自己日後也有這種喜悅興奮?也許沒有。
他還是決定以後去沙漠救援隊,人生嘛,有時候就是慢慢迂迴。
陸箐和冷雪陽站在一邊,默默看著這一切。
這個已經證實的探測結果,就是給冷建國,給胡敏,給軍醫,給所有地質隊死去的人,一個真正的交代。他們用生命守護住了這部分,完成了這部分。
「在他們安葬的公墓要舉行一個儀式,你去麼?」陸箐問。
冷雪陽搖搖頭,他和冷建國的緣分已經隨著這次堪破結束了。不想再有任何形式相見了。
「我還是繼續守著南山的雪吧,它們都要融化了,再見到還要等到下一年。」冷雪陽說。
「你是喜歡上雪了?」陸箐。
「嗯,它純白無暇。內外都一樣。」
「我也喜歡它這點。你給我的天堂鳥我後來種花盆裡了,長了根須,現在分成三個杈了,要不給你一盆?」陸箐問。
「好啊。」冷雪陽笑道。
次日天堂鳥送來的時候,陸箐特意用了一個遠山的陶花盆。
花盆不大,適合慢慢養。
這是陸箐養的第一盆活了的花。以前養過不少,多半是澆水太多死了,個別是旱死的。這有這個,她出差都帶著,所以一直活著。
花盆裡還長出了小小的四葉草。
在這初夏里,格外鮮明。
松塔代表哨所去參加儀式了,獻花圈了。李青山也不想去。據說儀式是李永福主持的,他還當場大哭一場。沒有人知道他的眼淚里究竟是什麼。
胡敏的判決不會輕。但冷雪陽已經不想知道了。
田英很惆悵。
田英的四個姐姐離婚官司打完之後,酒樓股權重新分配了一遍。三個前姐夫分走了三家分店的經營權,剩下總店和另外兩家分店歸田家。田英他媽打電話來說,總店的上座率比去年掉了兩成,問田英該怎麼辦,以前這些都是姐夫們管的。
哪想到如今的女婿們都喜歡玩集體跑路。
她能求助的只有田英了。姐姐們的辦法用過都無效。促銷也只是暫時增加客人,優惠券用光,客人也就沒再來了。
田英在電話里跟他媽說:「媽,你把總店的菜單拍給我看看,我改改吧。可能咱們要從菜單上下手,推陳出新,迎合客人追求新奇特的內心需求,你也別上火,雖然我回不去,但這樣看是一樣的。」
「我也不是上火,就是覺得忽然一下子人都沒了,很荒涼。靠得住的男人還是得和自己有血緣的啊。得是自己生的。」田英媽感慨道。
把菜單拍過來,田英蹲在廚房裡研究了一個晚上,拿筆在上面勾勾畫畫,又拿手機查了一堆資料。
第二天早上他跟冷雪陽匯報:「班長,我想請兩天假,回趟廣東。」
「酒樓的事?」
「嗯。我媽說總店生意往下掉,我回去看看後廚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她們需要我。」
「行,向上面匯報,應該能批准。」雪陽說。
「七月份就評比雪城第一哨了,咱們南山哨所可要加油。這次評比是綜合素質比拼。」李青山提醒。
「副班長放心,我連來帶去就三天。體能素養和軍事素養都不會落下。」田英拍胸脯保證。
從坐上飛機開始,三天來,田英就沒合眼。
回去就把後廚冰箱的預製菜給撤了,換回當天採購的新鮮食材,又把菜單上賣得不好的八道菜砍掉,加上他在南山哨所琢磨出來的幾道野菜創新菜,比如蒲公英煎蛋、刺老芽拌核桃仁、蕨菜炒臘肉,這些應季食品是能採購到新鮮食材的,哪怕空運。廣東人吃東西講究個『鮮』字,野菜就是鮮。田英覺得要在這個字上面做功夫。雖然成本提高,但做的是長久生意。老字號也需要創新。
現在等的就是客戶反饋,和上座率問題。
三天後,他回來的時候,曬黑了不少。嶺南的太陽,它的毒辣只有廣東人最了解。
松塔雖然被前女友拉黑了,但從發小那得知,前女友剛剛生了一個孩子。是個男孩,以後的日子應該更安穩了。
看到相片,松塔覺得自己的心真正的落到實地上了。
一點幻想都沒了。
那個人再也不屬於,也不會屬於自己了。
只有模糊又清晰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