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腳步聲
許澤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後但他的語氣還是不自主地柔和起來,毫不掩飾對一個精神病的關心。
「那個,謝宴啊,你當時寫書的時候在想什麼呀?」
謝宴反應過來,揉了揉額角:「我說了,我已經從精神病院裡面畢業了,我現在是個正常人,我寫東西不至於太獵奇。」
「也就是主角洗澡洗到一半水會變成血流下來,然後洗漱台裡面有頭髮,再然後就是上樓梯的時候,身後總有一個腳步聲跟著……」
謝宴攤手:「就是常見鬼片套路啊,你寫小說之前不看看鬼片積累素材嗎?」
許澤從地上站起來:「但你還是有些異於常人的地方的,比如這灘黑水去哪了?」
謝宴低頭,眼見地上的黑水果然已經退了個乾乾淨淨,順著牆根看過去,只能看到那些黑水成了黑色的線,慢慢地滲透進縫裡。
像是要下到下一層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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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樓了。」
許澤接上謝宴的話:「我們也得下去。」
許澤伸了個懶腰,走到她的背後:「我給你們墊後,網文只是我的愛好而已,我現實生活里還是挺能打的。」
兩人一路逼近樓梯口,許澤倒是細心,在接近樓梯口的時候搶先推開門,往樓下看了看,又若無其事地跟在她背後。
眼見謝宴的眼神看向自己,他從容地解釋:「你不是有密集恐懼症來著,我替你看看。」
謝宴點了點頭,語氣真誠:「謝謝你。」
老式的居民樓,樓梯狹小。
兩個人如果並肩走,遇到問題不好逃脫。
於是謝宴走在前面,許澤墊後。
在兩人走過半截樓梯時,身後樓梯口的門轟的一聲關上,把走廊里微弱閃爍的光隔絕得乾乾淨淨。
近乎完全黑暗的空間裡,只有兩個人走路的腳步聲。
許澤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問:「謝宴,你,你在嗎?」
謝宴:「還在你前面。」
漆黑密閉的空間裡,只有下樓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許澤其實很害怕這樣封閉黑暗的環境,並且在路過樓梯平台的時候,只敢一步一步地挪,腳掌只敢懸停一點點,慢慢地挪,慢慢地去蹭,去探路。
眼界面前實在沒有往下的平台,許澤謹慎地停住,覺得有點不對勁。
為什麼……他的腳雖然是一點一點慢慢蹭的……但為什麼沒有碰到過謝宴的後腳跟呢?
不安猶如潮水一陣一陣聚集。
許澤聲音有些抖:「謝宴,你在嗎?」
謝宴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我在。」
許澤:「你、你先別動……」
黑暗帶來的不安與未知懸空感漸漸加重,許澤的呼吸亂了分寸,他一隻腳不動,一隻腳滑到前面去,想撞上謝宴的後腳跟。
他的身子矮了半寸,腳也一直往前頂,但就是沒有碰到過謝宴的後腳跟。
並且……
為什麼這個樓梯的平台會這麼長,他一直沒有探到向下的樓梯,也一直沒有踩空。
許澤專注地探,幾乎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腳上。
下一刻他的腳踝猝不及防地被人拽住,他差點就要失聲尖叫,而握住他腳踝的人卻語氣沉沉。
「是我,謝宴。」謝宴的聲音傳來,大概比他矮一些:「是我,我就在你下面,你再走幾步,注意不要踩空。」
「是……是嗎?」
許澤穩住身形,手死死地抓著扶手,他喘氣,慢慢平復下來,又開始慢吞吞地往下蹭,果不其然,踩中了向下的台階。
混亂的情緒塞滿腦袋,他再次扶著扶手,慢慢地往下走。
一級、兩級……
謝宴的腳步聲很輕,聲音也小小的,他差點都要聽不到了,而身後的腳步聲是有一下沒一下的……
這腳步聲……
即使是在這麼昏暗的環境裡,也依然保持著吊兒郎當的姿態嗎?那很鬆弛了。
許澤默默地下樓,嘴裡數的台階基本上成了一道不被察覺就會一直進行的程序。
輕重的腳步聲交疊。
許澤一愣,在腳步聲里,才回過神來,聽見了另一種腳步聲,不屬於他們腳步聲。
那個特別鬆弛的腳步聲…!
在他們下這座樓梯的時候……同樣也有東西在下這座樓梯……
它的腳步聲重重的,似乎還有些黏膩。
視覺的封閉促使他其他感官的無限增長,他似乎能想像到腳掌落在地上,抬起的時候會牽扯拉出絲。
密密麻麻。
一下……兩下……
聲音又慢慢地開始輕了,不再帶有黏膩的拉扯感,一下又一下。
……
——「謝宴,你當時寫書的時候在想什麼啊?」
——「上樓梯的時候可能有一個聲音一直跟著啊。」
許澤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發抖的手,他張了張嘴,想問謝宴。
你說的那個會跟著的腳步聲是怪物嗎?它會攻擊人嗎?
謝宴……你寫的怪物攻擊性強不強啊?會不會把人撕碎啊?
謝宴……
謝宴剛才抓了他的腳踝。
許澤一愣,停下了腳步,他的手還停在鐵做的扶梯上,冰涼的觸感在一瞬間從掌心纏繞上心口。
她剛才說,她在許澤下面。
她剛才說,讓自己再走幾步。
她剛才,抓了自己的腳踝。
謝宴在前面。
那抓腳踝的,是誰?
滲透進地板的黑水……
它在還沒有被謝宴打散的時候……
模模糊糊的一團時……它在學……
然後……
才會說人話。
他停下太久了,前面謝宴的聲音再次傳來。
「許、許澤,你還在嗎?」
迷迷糊糊的,像是孩童第一次開口說話,生澀地模仿,難掩古怪。
謝宴的聲音,不是這樣的。
「我……我在。」
許澤穩住聲音,裝作若無其事:「謝宴,我想往上面走了,我剛才戒指好像掉在外面了。」
「謝宴」的聲音頓了頓,那股子他無比熟悉的鈍肉聲再次摩擦響起:「戒指,戒指是求婚的戒指嗎?」
扭曲,摩擦,血與肉相撞,模糊地開口,撕裂又重組。
見謝宴不答,它又再一次起疑地重複:「是、是求婚的戒指嗎?」
「求、婚。」
「不是。」許澤搖了搖頭:「是定親的戒指,我和我女朋友很恩愛。」
「不是結婚嗎?不是結婚嗎?不是結婚嗎?」
它的聲音一句比一句輕,漸漸地湮沒,許澤豎起耳朵,只聽見一陣朦朧的水聲越來越弱。
許澤呼出一口氣,懸著的心還沒有徹底下落的時候,他聽見了輕輕的敲擊聲。
咚、咚、咚……
篤、篤、篤……
許澤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輕輕地叫了一聲:「仇父者,咱們停一下?」
?
什麼仇父者。
謝宴停下腳步,她皺緊眉,剛想吐槽這個名字的時候……
她耳尖動了動。
這一下又一下的聲音……愈發像她遭遇過的敲門聲。
她站直,空著的手不自覺搭上另一隻手,手指輕輕地摩挲套在手指上的素戒。
戒指……打散的黑影……
套著素戒的手緊握成拳,謝宴轉身,一拳砸向背後!
柔軟的觸感在拳頭上炸開,謝宴後退半步,覺得自己剛才一拳打向了一個裝滿水的塑膠袋。
蔓延的黑水緊貼著她的手指。
像是想要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