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兩人不觀井


  他昏迷不醒,手死死抓著只剩一半的筆記本電腦,顯示屏閃爍幾下,徹底熄屏。

  而那些影子沒有形狀,像幾條被拉長的黑布,纏著他的手腳,把他往走廊盡頭拖。

  整條走廊安靜得詭異。

  只有拖動時的沙沙聲,還有謝宴自己的吸氣聲。

  謝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去。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盯著手指上還套著的那枚戒指。

  它像是吸飽了綠油油的幽光,在謝宴的打量下泛著細碎的微光。

  謝宴摸了摸它,她還記得這是神像的東西,無論怎麼說,關鍵時刻應該是有用的。

  黑影已經拖著許澤走向盡頭,似乎調轉了方向要朝著樓梯口走去——不知道是向上還是向下。

  謝宴大跨步走上去,露出一個笑容,揚聲問:「幾位業主好呀,大晚上的,這是要去做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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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家裡煲了湯,大家鄰里鄰居的,要不要去我家裡喝口湯呢?」

  黑影停頓,又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謝宴。

  謝宴對上它們空蕩蕩的臉,心裡一陣發虛,沒忍住緊張,踹了踹地上昏迷不醒的許澤。

  陰惻惻的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謝宴臉都要笑僵了。

  上一秒囑咐許澤的話還迴蕩在耳邊,也不知道衍生的規矩里有沒有鄰里之間和諧共處這樣的小要求。

  謝宴也不知道這個判斷能不能用,但好歹伸手不打笑臉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陣不知道哪裡吹來的風似乎吹開了些黑影。

  謝宴眨了眨眼睛,才看清面前的黑影們居然清一色地穿著西裝,暗自鬆了口氣。

  誰家詭物專門打領帶穿西裝來接人的,整這文質彬彬的一出。

  黑影沉默著,似乎慢慢地張開了嘴,撕開了什麼東西似的。

  「……不、去……」

  謝宴一看有戲,佯裝生氣,豎起眉毛:「不去?不去是什麼意思?我作為好心熱心的鄰居邀請你們,你們居然拒絕我嗎?」

  黑影的嘴處越撕越大,聲音也一點一點浮上來:「不、去……」

  謝宴倒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黑影與地上昏迷的許澤。

  這小子不知道遭受了什麼非人的虐待,身上掛了彩,腹部似乎破開了個口子,血液正汩汩地往外流。

  他的嘴唇發白輕顫,儼然一副活不久的短命樣。

  謝宴掃了一眼,換上一副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

  「幾位業主,我老公不能再跟你們賭了。再賭下去,家就沒了。」

  黑影面面相覷,類似於頭部轉動的清脆聲響起,又對上謝宴。

  謝宴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我好心好意邀請你們喝湯,你們不去,那我帶我老公回去了!」

  她說著,蹲到許澤的身邊,上下摸索。

  「起開,起開,不要碰我的老公。」

  謝宴嘶啦一聲撕開了許澤的衣衫下擺,面無表情地拿著衣服蘸傷口。

  許澤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做內搭,現在這個白色短袖被撕了下擺。

  布條被謝宴握在手裡蘸成血紅。

  接著她就這樣當著黑影的面,把血紅色的布條纏在了許澤的胳膊上,面不改色地顛倒黑白。

  「我老公可是工作人員呢,等他喝完了湯就要來執行公務了。」

  謝宴試探性地扶起許澤,把他架在胳膊上,看著周圍的黑影。

  「各位要和我老公打招呼嗎?」

  那隻戴了戒指的手死死地抓著許澤的手,以免他從肩頭滑落。

  謝宴神情嚴肅又警惕:「還不走麼?」

  黑影站在原地,似乎沒有聽見。

  謝宴和這一團東西無聲地對峙了一會,聽見了肩頭屬於許澤的咳嗽聲響起,一聲重過一聲。

  最後他狠狠地咳出一灘血,吐在地上。

  謝宴猛地撤回腳,大怒:「你小子看著點吐,不要吐在我的人字拖上!」

  而許澤吐出這一口濁血,人也好了不少,挺直了腰擺了擺手:「散了散了。」

  黑影沒動。

  許澤皺了皺眉,又補了一句:「我不死了,行不行?」

  黑影頓了一瞬。

  下一刻,矗立的黑影散開,就像一陣被風捲起的沙一樣,一瞬間消散,仿佛什麼都沒有來過。

  謝宴皺起眉:「這是——?」

  許澤捂著小腹,又再次靠在謝宴的肩頭,他開口解釋:「這些都是來接我歸西的,有點類似於牛頭馬面吧……不過你還挺聰明的,你發現規則了是嗎?」

  謝宴擰眉:「什麼牛頭馬面?」

  「在你闖過一次副本之後,系統就會給你結算積分獎勵,還會送你一個定製死法大禮包。」

  「定製死法?」

  「咳咳……!」許澤又咳了幾聲,才繼續解釋:「我第一次結算副本的時候,希望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能被人體面地送走。」

  「我還特意定製了……需要穿西裝的,身材好的,瘦瘦高高的人來接我……」

  說到這,他的語氣嘆息:「誰能想到來接我的居然是瘦長鬼影……」

  「系統你挪用別人設定,你有病啊……」

  謝宴掏了掏耳朵,發現他話很多,只能打斷他的話問:「所以,你是怎麼被折騰成這副樣子的?」

  「這有什麼好疑問的?」

  許澤語氣自然:「兩個人總有落單的時候啊,那句俗語不是說得挺好的嗎?」

  「兩人不觀井。」

  謝宴輕嗤一聲。

  兩人不觀井。

  兩個人一起站在井邊往下看,其中一個人,隨時可能把另一個推下去。

  許澤這意思沒準是點她——她就是那個會推人的。

  謝宴往旁邊讓了一步。

  許澤沒有防備,重重地跌在地上,捂著傷口,蜷縮成了一隻蝦。

  「兩人不觀井,說的是兩個人湊一塊,誰也不知道誰會先動手。」她挑了挑眉:「我說許澤,你能不對精神病人抱有色眼鏡嗎?」

  許澤在地上打滾,疼得齜牙咧嘴:「嘶有文化……這麼一看……你還真是優秀畢業生啊。」

  謝宴沒理他這句話,視線落在他不再出血的腹部上。

  她看了一會,突然說:「你的傷口在癒合。」

  「因為我沒被那堆瘦長鬼影帶走啊……嘶——」許澤撐著身體站起來:「所以我的生命值固定了,暫時掛不掉。」

  「掛是掛不掉,但疼還是疼。」他捂著腹部,齜了齜牙:「系統只鎖血,不鎖痛覺。」

  「不對吧,我看你的小拇指快長出來了。」

  許澤把手指藏了藏,嘴上還在貧:「我修改文檔費命……那沒死又把小說圓回來不也相當於是把命救回來?」

  能癒合……能自救……沒準還真有點用。

  謝宴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朝著樓梯口走。

  許澤幾步跟上她,路上還順腳踹了一個東西。

  那是他裂成兩半的筆記本電腦。

  鍵盤被他這麼一踹,划過謝宴的腳,直直地沖向昏暗的樓道。

  沒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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