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碎石
謝宴腳步一停。
按理說，筆記本電腦砸在樓梯上，應該有聲音。
她轉身時，視線落在了他的小拇指上：「你……」
許澤把手往後背了背：「你什麼你？你瞧不起殘疾人嗎？」
「我告訴你，精神病人也算腦子殘疾。」他志氣高昂：「沒準咱倆算是病友呢。」
「……」
謝宴抵著額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才平復心情地問：「我是想問你的筆記本電腦怎麼裂成兩半了？」
「你的筆記本如果裂成這個樣子的話，這個世界還有你的書嗎？或者說你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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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倒是不知道。」
許澤兩步並作一步追上謝宴，兩個人走近樓梯口。
他才開口解釋：「我剛才真沒給你開玩笑，你剛才不是準備丟下我走嗎？」
「跟你講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那個怪物真不殺男人……嘶也不能說不殺男人，總之我就繼續往下走。」
「走著走著我就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有點像你的腳步聲，在我的身後。」
「她一直叫我停下，但是我反骨上來了，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到她忍無可忍，要來抓我的肩膀，嘴裡還在不停地叫我的名字。」
「這麼煩人，這你受得了？」
許澤嘴上沒個正經的幾句話，嘟嘟囔囔著又要講別的。
謝宴回想起樓梯的那個刮蹭痕跡，自動腦補完他的經歷，抬手打斷：「行行行，知道你被折磨成這樣了。」
「你根本都沒有聽我把話說完，你就這樣敷衍我！」許澤瞪眼：「你都不知道我遭受了什麼非人的虐——」
他的話停下，懸崖勒馬。
兩個人盯著黑洞洞的樓梯口，都陷入了沉默。
謝宴：「我記得你剛才把半塊筆記本電腦踢下去了。」
許澤點頭：「對。」
謝宴：「但是我們沒有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
許澤深吸一口氣：「要不我回去找找另外半塊筆記本電腦？」
謝宴的面色沉下來。
「找到另外半塊丟下去，也沒有聲音呢？」
她的視線落在深不見底的樓梯口，聲音輕輕地：「究竟是沒有樓梯了，還是……」
「哎哎哎，你不要一直凝視著這個像深淵一樣的樓梯口啊。」
許澤伸手扯她，把她扯得後退了幾步，語重心長：「你聽你許哥跟你講完。」
「你以為你許哥只是單純的被人毆打，然後拖到樓梯嗎？」
「開玩笑。」他咬牙切齒：「我是直接被拖進牆裡了。」
「那走廊盡頭，是一堵牆。我直接被拖進去了。」
他說著，似乎仍是不解氣一樣，衝著謝宴撩開自己的衣服。
他的小腹有一道被縱切的傷痕，傷口約莫有兩指寬，而長度幾乎是要攔腰斬斷一樣。
謝宴試著去共情他的慘處，問了一聲：「你不會是被人當做案板上的魚給切腹了吧？」
許澤咬牙切齒：「我感覺我落到了變態殺人狂的手裡。」
「舉著把刀桀桀地笑，我喊得越慘，他砍得越凶。」
「尤其……」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謝宴：「在我叫你們名字的時候，砍得最凶……」
「那個拿刀的東西，好像很討厭我叫你們的名字。」
「或者說，它不想讓我把你們叫來。」
謝宴皺著眉：「名字……我的名字這麼有魅力麼？」
許澤呵呵笑了兩聲，不再作答。
但謝宴閉上眼睛，卻突然想到了昏暗的廚房裡，剁肉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一點一點地長大，擴散。
仿佛就在她的面前。
剁肉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那些模糊的血肉聲也一點一點含糊，似乎有人低低地念叨著一個名字。
謝宴。
那是她的名字。
但這個名字只讓聲音停頓一瞬，又迅速地響起。
仿佛那不是一個阻止，而是一個邀請，一個開關。
她張了張嘴，可是叫不出聲來。
她抬了抬手，可是卻沒有任何使得上力氣的地方……又或者說她沒有手了。
她想跑，她想離開，哪怕是爬，也想要爬出這個地方……可是不行。
使不上力氣，又或者說是力氣沒法使，這一切都太空蕩蕩的了。
她想轉動眼珠。
想伸出舌頭。
什麼都做不了。
她拼盡全力，終於把視線轉向一邊。
昏暗的場景里，一根舌頭舔了上來。
原來她被人切成了好幾塊。
……
謝宴後退一步，差點栽進黑洞洞的樓梯口，許澤及時地拉住了她。
他皺眉：「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謝宴還在喘氣，半晌才艱難地說：「我好像也中招了……我好像也被拖進廚房了。」
「但不是我的身體。」
「我好像……附在別人身上，經歷了一遍。」
「我被碎屍了……切成一塊一塊地扔進了垃圾桶……」
想起舌頭舔上眼珠時黏膩的觸感，謝宴起了雞皮疙瘩，她搓了搓手，神情嚴肅：「許澤，你是怎麼逃出那個廚房的？」
「……」
許澤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沒有想到後面的環節居然還包括了碎屍。
「我沒有逃出去。」
「我被裝進一個行李箱裡，扔在了門外。」
「在此之前，門外有人在敲門，喊著查水錶。兇手聽到這個聲音就停了手。」
「然後我就等到了我的死亡結算界面。」
許澤說完，也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評價：「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寫這麼血腥殘暴的東西啊？」
謝宴辯解：「寫網文不得獵奇不得有衝擊力嘛……」
「嘶，好涼啊。」她說著，摸了摸背，又看向許澤的肩膀：「你肩上怎麼黑乎乎的一大塊？」
許澤皺眉：「什麼？黑水嗎？好像幹了。」
謝宴也探手去摸自己的背後。
手指碰到一片黏膩後，她縮回手，掌心攤在眼前，指尖卻是黑的。
是黑水。
她在出租屋裡見過的那種。
許澤從她的身邊湊上來，對著她的手大呼小叫：「我怎麼覺得這些黑色的水一直想往你的手裡鑽呢？」
「這些被寫下的設定，也喜歡粘著自己的造物主嗎？」
「你講話好文藝。」謝宴合上手，又把目光轉向他：「你身上還有什麼能丟的東西嗎？」
「打火機。」
許澤扔來一個打火機，還不忘補充：「家裡點蚊香的哈，我不抽菸。」
謝宴感到莫名其妙：「你真抽菸，我也不會說什麼。」
說著她點開打火機，朝著黑洞洞的樓梯口扔進去。
回應他們的，是一陣粘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