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謝宴
一陣沉默的時間裡。
謝宴問：「你覺得這樣的聲音像什麼？」
許澤說：「像有什麼東西被吃掉了。」
「樓梯。」謝宴後退一步，像是在助力：「樓梯被吃掉了。」
許澤不太確定：「樓梯被公寓吃掉麼？」
「不。」
謝宴搖頭，目光沉沉：「我覺得唯一破局的關鍵，是我們在廚房裡面見到的場景。」
「因為我的小說裡面，有寫一個偽裝成了外賣員的殺人兇手……一個殺人兇手，殺完人之後應該幹什麼？」
許澤答：「那必然是狠狠跑路啊。」
「……」謝宴白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委婉的說：「怪不得你只能寫一些囤貨的末日文啊。」
許澤意識到自己被看輕，下意識的挺直腰板：「你不要帶著這樣的有色眼鏡，行不行？」
「我還是很有用的，你覺得我能做什麼呢？」
謝宴嗤了一聲：「如果你的筆記本還在的話，我倒是能用一下你的筆記本。」
許澤想起自己花了大幾千買的新筆記本，就有些肉疼的嘆氣：「可惜了。」
「不可惜。」謝宴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許澤，你看看樓梯下面有什麼呢？」
「？」
許澤意識到不對，還沒來得及做什麼。
就感受到一陣很大的力道撞向他的屁股，強烈的推背感，把他推下黑洞洞的樓梯。
下墜的過程被無限拉長，他轉身，只看見謝宴面無表情的臉。
「許澤，我想辦法保你平安。」
許澤不可置信：「謝宴你這個王八蛋！」
許澤的聲音被從黑洞底下傳上來時，謝宴已經站在了樓梯口窗台上。
不知道哪來的風吹起她的碎發。
連謝宴自己也沒有什麼把握——在樓梯口的窗台跟在房間裡的窗台應該會有些區別的吧？
在選擇跳下去之前，她低下頭。
吻了吻那枚戒指，當做祈禱。
.
許澤還沒有睜開眼睛，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顱頂。
身下是黏糊糊的軟塊……
他摸了一把，軟爛的手感以及濃烈的血腥味，幾乎一瞬間就讓他明白，他身體下躺著的是什麼。
周圍還是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許澤壓下胃裡翻湧的液體，有些崩潰。
「謝宴你這個挨千刀的畜生嘔……！讓我再抓到你，我非打死你不可……嘔嘔……好噁心啊……」
他嘗試著站起來，慶幸自己還是整個的。
只是底下的那些碎屍塊都太過柔軟，他爬起來就少不得要跌倒。
許澤翻了個身，沒穩住身體，又滾下去，手掌似乎撐在什麼……硬硬的……
一根的東西？
往下，翹起，在頂端伸出兩根手指往下探，有兩個小孔……
許澤專注地感受，只是氣味太過刺鼻，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鼻子。
鼻樑是一根的、鼻頭是翹起來的、兩個小孔就是鼻孔……！
被切碎的五官……
屍塊啊啊啊啊啊啊
許澤張開嘴，連尖叫都沒了聲音，他跌跌撞撞的往後倒，甚至不敢伸手在地上去感受，腦子裡慌亂的閃回很多畫面。
也回憶起了謝宴說過的話。
如果公寓吃掉了樓梯……
他大口的喘著氣，忍不住往後倒，頭顱卻頂到了柔軟的東西……
如果公寓是活的，那他現在是在公寓的胃裡嗎？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脖子往鎖骨處淌……許澤抬手，掌心擦出一片鮮紅。
胃……胃壁麼？
許澤越想越崩潰，心裡大罵著謝宴這個混蛋畜生，身體的動作卻沒停，勉強抓著一些能夠接受的屍塊站立。
「我操了……精神病人就不要寫什麼恐怖小說了，這麼陰間的東西，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許澤哭喪著臉準備前進，卻再一次被絆倒。
他往下跌，額角重重的磕上一個硬物，腦袋清明不少。
他被拉進廚房的幻象時，頂多就是在被分屍的過程，並且這個過程還被打斷了，那麼他怎麼說也不會分成這麼塊的，細細的……
就算要被分成這種屍塊也不是他吧？
是謝宴……？
可怕的想法一旦冒出來，就瞬間席捲了天靈蓋，許澤不可置信。
難道……
難道這些屍塊都是謝宴嗎？
……
什麼東西磕到額角還有點痛來著？
他低下頭去摸索，辨認出了那是一隻手。
而手上的無名指，那個硬物——是那一枚戒指。
謝宴的手麼！？
來不及多想，謝宴在走廊靠著一巴掌打散黑水的樣子還在他的心頭，他撲在屍堆上，伸手去抓謝宴的手，要把那個枚戒指抽出來。
戒指卡在骨頭上，許澤連拖帶拽。
就在他徹底急眼想要上手的時候，戒指終於被摘了下來，躺在了他的掌心。
許澤有些興奮，顫抖著唇。
他把戒指包在掌心舉起來，跪在屍堆上，激動的幾乎淚流滿面。
「吾主……」
「我是您最忠誠的信徒，我懇請您的降臨，懇請您救我於苦海之中，求您解救我的肉體。」
他虔誠的等待，像是跪在乾旱的土地上，等待一場神賜的甘霖。
一秒、兩秒、三秒……
過去不知道多久，毫無反應。
並不是他書里所寫的神降於世，拯救世人。
操……！
許澤咬著牙，用力的把戒指甩出去，大罵一聲：「怎麼會沒用？！這副本快玩死老子了！」
他的話音剛落，清脆的聲音也迴蕩傳來。
像是磕上另一個重物的聲音。
許澤眉頭一擰。
他剛才這麼探路，在這個地方遊走，所到之處幾乎全都是軟綿綿的，軟爛的觸感，哪裡來的重物呢？
戒指哪怕是砸在骨頭上，也不會有這樣的脆響。
……
許澤站起來，突然想。
就算把一個謝宴切成十幾塊，也不可能堆這麼多。
他低下頭，看到血肉粘稠的液體之間，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在微弱的閃著光……
他蹲下去，發現那也是一枚戒指。
一枚相同的戒指。
那要是切了十幾個謝宴呢？
把十幾個謝宴切成塊堆在這個地方呢？
這個想法湧上來的一瞬間，那些粘稠的肉塊間就開始輕微的閃爍光芒……
像是昏暗夜幕里的星星，一枚又一枚。
許澤只覺得自己墜入了冰窟，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