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詞條生效的第一天
集體修煉日，是雲麓分院每月一次的慣例。
這一日，各道班停課，全員在演靈室集體運功，由掌班仙師坐鎮，便於統一答疑、及時糾正走偏的路線。對甲子班這樣的天驕班來說，這是每月沖境界的好日子；對丙子班來說，這是每月一次「集體打盹」的好日子。
過去無數個修煉日，丙子班的弟子們都是這麼過的：運功一個時辰，喊累，歇；再運半個時辰，犯困，睡。
可今天，有點不對勁。
「奇怪……」
張遠盤膝坐在自己的蒲團上，眉頭越皺越緊。
他已經連續運功了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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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放在以前，他半個時辰就開始腰酸背痛，一個時辰準保哈欠連天，今天居然越練越精神，靈氣在經脈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一條被疏通了的河，順暢得讓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第三竅，過了。」
「第四竅……也過了？」
他猛地睜開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止是他。
演靈室里，三十多名弟子，絕大多數都睜著眼，面面相覷，臉上掛著同一種表情：懵。
「我今天是怎麼了？」角落裡有人撓頭，「以前運功跟上刑似的，今天停不下來？」
「我也是，我那個卡了兩年的第二竅，剛才『咕咚』一下就過去了，我都沒使勁。」
「難道我開竅了？」
「開竅個屁，要開也是大家一起開，你當開竅是趕集呢？」
議論聲嗡嗡地響。
而人群最前方，王大山成了全場最離譜的那一個。
這個連一個時辰都坐不住的胖子，此刻端端正正地盤膝而坐，雙目微閉，神情肅穆，頭頂的熱氣一縷一縷地往上冒。
一個周天，運行完畢。
換在以前，他到這裡就該睜眼了，該伸懶腰了，該抱著功法註解去牆角補覺了。
可他沒有睜眼。
靈氣一轉，居然又走起了第二個周天。
「大山瘋了？」
「噓，別吵他，他好像……在突破？」
第二個周天走完，王大山的氣息肉眼可見地漲了一截，蒲團周圍的灰塵被無形的氣浪推開一圈。
引氣境三層。
這個睡了整整一年、被全分院認定「修行已經睡死了」的胖子，在集體修煉日上，無聲無息地連破了一個小境界。
而他自己，睡得正香，臉上還掛著笑。
演靈室門口，迴廊下。
蘇硯搬了一把竹椅，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臉上蓋著一頂草帽，曬著深秋的日頭。
不，沒睡著。
草帽底下，他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望著檐外晃動的樹影，嘴角翹著。
淡藍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浮動，只有他看得見。
【詞條加持生效中：修煉提速、悟性通明、傳道解惑、心境穩固】
【加持對象：丙子班全體（33人）】
【今日靈氣運轉效率：基準值 317%】
是的，詞條。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從接掌丙子班的第一天起，他就把過去加持在甲子班身上的那套詞條，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這裡。弟子們以為是自己今天狀態好，以為是突然開竅，以為是多年苦修終於開花結果。
只有蘇硯知道，那不是開竅，那是有人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把路給他們鋪平了。
「系統，我的教學任務，現在進度多少？」
【首個教學任務：十名弟子七日內突破瓶頸（當前進度：7/10）】
【剩餘時間：三日】
七個人了。
蘇硯在心裡數了數：張遠過了第四竅，李初沖開了神識那道坎，周平的古文記憶開了竅之後勢如破竹，還有三個弟子在前幾天的課堂上陸續突破，加上今天集體修煉日上這幾個苗頭……
三天，七個。
還差三個。
他把草帽往下壓了壓，繼續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演靈室里弟子們壓抑著的驚嘆聲、議論聲、靈氣涌動的嗡鳴聲，混成一片，像是一鍋溫著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以前在甲子班，他也坐鎮過集體修煉日。那時候弟子們確實練得賣力，境界也確實漲得快，可他心裡始終清楚，那些人的賣力里摻著水分，漲起來的境界裡摻著他看不見的敷衍。
而今天屋裡的這些人不一樣。
他們是真的懵，是真的驚喜，是真的在一遍遍地自我懷疑「我是不是開竅了」。
因為他們已經太久沒有體驗過「進步」是什麼滋味了。
「蘇師！」
演靈室的門被拉開，張遠第一個衝出來，滿臉通紅，激動得語無倫次：「蘇師！我過了！第四竅，我過了！我卡了兩年的第四竅！」
緊接著，門後冒出一顆顆腦袋。
「蘇師，我第二竅通了！」
「蘇師，我今天運功一點都不累，這不正常啊！」
「蘇師，大山他……他突破了！他還在睡，但是突破了！」
蘇硯慢條斯理地把草帽摘下來，坐直了身子，打了個哈欠：
「哦，好事。」
「……就這？」張遠瞪著他，「蘇師，您不驚喜嗎？全班都快炸鍋了！」
「有什麼好驚喜的。」蘇硯站起身，撣了撣袍子上的草屑，「你們卡了三五年的瓶頸，我講的法子驗證了，通了，那是應該的。」
「再說了，」他瞥了一眼屋內那一張張亢奮的臉，「都激動什麼呢？過了一個竅而已，後面的路還長，今天誰要是飄了，自己去牆角冷靜冷靜。」
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興奮勁兒居然真的被這一盆冷水澆下去了大半。
也是奇了，這位蘇師明明沒訓過人，說話也不重，可沒人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臉。
「回去繼續運功。」蘇硯重新躺回竹椅，把草帽蓋回臉上，「練完的自己去吃飯，吃完午睡一個時辰，下午照常上課。」
「記住班規，勞逸結合，別一高興就把自己練廢了。」
弟子們轟然應諾，乖乖回了屋。
腳步聲散盡，迴廊重歸安靜。
草帽底下，蘇硯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只有他能聽見的機械音，在腦海中清晰地響起：
【叮！】
【任務進度已結算：7/10】
【獎勵預覽追加：本源修復（微量）】
蘇硯蓋在草帽下的手指，輕輕地頓了一下。
本源修復。
這四個字，比「詞條抽取」還讓他上心。
詞條能讓弟子走得更快，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這具身體，靈根靈脈盡毀，看著像個凡人，其實連凡人都不如。那是被魔修以本源禁術打碎的根，丹藥救不了，宗門大能救不了，只有系統一點一點地往下摳。
七日之期還沒到，進度已經七成。
還差三個人。
蘇硯隔著草帽，望了望頭頂透下來的日光，又側頭聽了聽屋裡弟子們壓抑著的歡呼聲。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