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道親們分裂加劇
東廂房的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幾晃。
李靜靜坐在桌前,手裡端著茶盞,看著門口走進來的幾個人。
吳道親走在最前,身後跟著鄭道親和另外兩個人。
孫道親站在角落,低著頭,沒說話。
李靜靜放下茶盞,看著他們。
「坐。」
幾個人坐下來,屋裡的氣氛有點悶。
李靜靜看著吳道親。
「吳道友,今天召集大家,是想說說最近的事。」
吳道親抬起頭。
「什麼事?」
李靜靜看著他,聲音很平。
「丙子班實行貢獻點制度,一個月掙了一千多個貢獻點,乙子班、丁子班都開始效仿了。」
她頓了頓。
「蘇硯這個人,越來越成氣候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吳道親看著她,沒說話。
李靜靜繼續說。
「三個月前,我們八個人聯名逼宮,把他趕出了甲子班。三個月後,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甲子班拿了倒數第三。程璧被撤換,劉長老接任,可弟子們一個一個在動搖。」
她看著吳道親。
「吳道友,你覺得,我們當初做錯了嗎?」
吳道親坐在那兒,臉色有點白。
他看著李靜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李道友,老夫覺得,我們確實做錯了。」
屋裡一片寂靜。
李靜靜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哦?」
吳道親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三個月前,老夫說『真正的修仙天驕,不需要傳功師長』。三個月後,甲子班的弟子功法運轉卡著,鬥法輸了,綜合評定沒過。」
他轉過身,看著李靜靜。
「老夫說『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三個月後,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甲子班拿了倒數第三。」
他看著屋裡的人。
「老夫說蘇硯是廢物,不配執教。可現在呢?他教出來的弟子,一個一個在突破。他推行的貢獻點制度,全分院都在效仿。」
他走到桌前,看著李靜靜。
「李道友,老夫覺得,我們當初真的看走眼了。」
李靜靜坐在那兒,沒說話。
孫道親站在角落,低著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鄭道親坐在旁邊,看著吳道親,欲言又止。
李靜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吳道友,你的意思是,我們該把蘇硯請回來?」
吳道親點頭。
「對。」
李靜靜放下茶盞,看著他。
「請回來?怎麼請?」
吳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李靜靜站起身,走到桌前,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
「吳道友,你忘了這個嗎?」
她把紙拍在桌上。
吳道親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徹底白了。
那是三個月前的誓書。
白紙黑字,上面寫著:**甲子班日後出任何問題,哪怕弟子全變凡人,也不得尋蘇硯之責,不得請蘇硯回任。**
八個鮮紅的手印,一個一個印在紙上。
吳道親的手印在第一個。
李靜靜看著他。
「吳道友,這誓書,是你親手按的手印。」
吳道親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李靜靜看著屋裡的人。
「諸位,當初逼宮的時候,我們八個人聯名立誓。現在,吳道友想請蘇硯回來。」
她冷笑一聲。
「可這誓書,堵死了這條路。」
吳道親站在那兒,臉色慘白。
「李道友,老夫……老夫當初……」
「當初?」李靜靜打斷他,「當初是你自己說的『凡人配垃圾班』,是你自己按的手印。現在你想請回來?」
她看著他。
「吳道友,你讓老夫怎麼想?」
吳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屋裡一片寂靜。
孫道親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幕,臉色發白。
鄭道親坐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靜靜看著吳道親。
「吳道友,老夫問你,你當初立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吳道親低下頭。
「老夫……老夫沒想到。」
「沒想到?」李靜靜冷笑,「你沒想到蘇硯會有今天,你沒想到丙子班會拿全郡第二,你沒想到甲子班會跌到倒數第三。」
她看著他。
「可現在,這些事都發生了。你想請蘇硯回來,可誓書堵死了這條路。」
她把誓書拿起來,拍在吳道親面前。
「吳道友,你自己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
吳道親看著那張紙,看著那八個手印,看著第一個手印下面寫著的「吳」字。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靜靜。
「李道友,老夫……老夫當初確實草率了。」
李靜靜看著他。
「草率?」她冷笑,「你當初逼宮的時候,可一點都不草率。你說得斬釘截鐵,按手印的時候,可一點都不猶豫。」
她看著他。
「現在你想反悔?晚了。」
吳道親站在那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著那張誓書,看著那八個手印,看著李靜靜的臉。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吳道友,你去哪兒?」
吳道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老夫……老夫不想待在這兒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幾晃。
李靜靜坐在那兒,看著他消失在門外。
鄭道親坐在旁邊,看著門口,欲言又止。
「還有人想走嗎?」
屋裡一片寂靜。
沒人說話。
李靜靜看著他們。
「那就繼續坐。」
翌日清晨,傳功司。
孟章正在批閱文書,忽然聽見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吳道親站在門口。
孟章抬起頭,認出了他。
「吳道友?」
吳道親站在門口,臉色有點白,可脊背挺得很直。
「孟執事,老夫想問一件事。」
孟章看著他。
「什麼事?」
吳道親走進來,走到桌前。
他站了一會兒,才開口。
「蘇仙師……有沒有可能回來?」
孟章看著他,沒說話。
吳道親看著他。
「老夫知道,當初是我們逼他走的。可現在……現在甲子班這個樣子,弟子一個一個在動搖,功法運轉卡著,鬥法輸了……」
他低下頭。
「老夫……老夫想請他回來。」
孟章坐在那兒,看著他。
他想起三個月前,吳道親帶著七個人逼宮的那一天。想起他們說「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想起蘇硯簽下退位文書,轉身離開甲子班演靈室的背影。
他想起蘇硯立誓的時候,問的那句話:「這是全體道親的意思嗎?」
他想起吳道親點頭,說「當然是全部」。
他想起那張誓書,上面寫著:**甲子班日後出任何問題,哪怕弟子全變凡人,也不得尋蘇硯之責,不得請蘇硯回任。**
孟章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抽出一張紙。
「吳道友,你還記得這個嗎?」
他把紙拍在桌上。
那是三個月前的誓書。
孟章看著他。
「當初你們逼宮的時候,蘇仙師問你們,這是不是全體道親的意思。你們說是。」
他頓了頓。
「當初你們立誓的時候,蘇仙師說,甲子班日後出任何問題,不得找他。你們按了手印。」
他看著吳道親。
「現在,甲子班出問題了,你想請他回來?
「孟執事,老夫……老夫當初……」
「當初?」孟章打斷他,「當初是你自己說的『凡人配垃圾班』,是你自己按的手印。現在你想請回來?」
他看著他。
「吳道友,這誓書,堵死了這條路。」
吳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孟章看著他。
「蘇仙師現在全院第二,憑什麼回甲子班?」
吳道親低下頭。
「孟執事,老夫……老夫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孟章看著他,「知道錯了,就能把誓書撕了嗎?」
吳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孟章看著他。
「吳道友,這誓書,是你們自己立的。當初逼他走的是你們,現在想請他回來的也是你們。」
他頓了頓。
「可這誓書,白紙黑字,八個手印。你們想反悔,晚了。」
吳道親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孟章。
「孟執事,那……那甲子班怎麼辦?」
孟章看著他。
「甲子班怎麼辦,是你們的事。」
他看著吳道親。
「當初你們逼走蘇仙師的時候,可沒想過甲子班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現在你們想請他回來,可誓書堵死了這條路。」
他頓了頓。
「吳道友,這是你們自己選的路,自己走。」
他看著那張誓書,看著那八個手印,看著孟章的臉。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吳道友。」
吳道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孟章看著他。
「當初蘇仙師簽退位文書的時候,第一句話是『孟執事,別為難』。」
他看著他。
「他到那一刻,還在替你們著想。」
吳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孟章看著他。
「吳道友,你們當初立的誓,堵死的不僅是蘇仙師的路,也是你們自己的路。」
然後他低下頭,灰溜溜地走了。
傍晚,蘇硯站在演靈室門口。
弟子們都走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他閉上眼,把【天機護佑】的效果鋪開。
東廂房的方向,那根線,還在抖。
李靜靜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有一根線,從東廂房裡走出來,朝分院門口走去。
那是吳道親。
蘇硯睜開眼,看著那個方向。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翻開課業簿,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道親分裂加劇。吳道親被排擠,退出道親會。私下找孟章,被誓書堵回。**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那四十三根線,一根一根展開。
李初的線,在往前走。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王大山的線,穩了。
李闕的線,不抖了。
還有那七根線,還在分院裡,等著轉班。
蘇硯閉上眼,看著那些線。
三個月前,他立誓的時候,就知道會有今天。
他知道那些道親會後悔,知道他們想請他回來,知道誓書會堵死他們的路。
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穿過雲層,落在演靈室的屋檐上。
遠處東廂房的燈還亮著,李靜靜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硯看著那一幕,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在甲子班講課的樣子。
那時候,他站在白玉壁前,把功法運轉路線畫成圖,一條一條講,一個一個節點解釋。
那時候,弟子們坐在底下,眼睛是亮的。
可現在呢?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把課業簿合上。
吹熄了燈。
演靈室陷入黑暗,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的微光。
蘇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還有那根線,從東廂房裡走出來,朝分院門口走去。
吳道親。
他想起三個月前,吳道親說「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
他想起三個月前,吳道親按手印的時候,一點都不猶豫。
他想起今天,吳道親灰溜溜地離開傳功司。
蘇硯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沉沉睡去。
東廂房裡,李靜靜坐在桌前,手裡端著茶盞。
孫道親站在一旁,低著頭。
「李道友,吳道親……走了。」
李靜靜沒說話。
她端著茶盞,看著窗外的夜色。
孫道親看了她一眼,又開口。
「李道友,您……還好吧?」
李靜靜放下茶盞。
「老夫很好。」
她的聲音很平。
「吳道親想請蘇硯回來,可誓書堵死了這條路。他走了,正好。」
孫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李靜靜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一條縫。
外頭風大,窗欞響了一聲。她沒關。
「老夫當初說凡人不配執教,逼走了蘇硯。三個月後,丙子班拿了全郡第二,甲子班拿了倒數第三。」
她頓了頓。
「可老夫不後悔。」
孫道親抬起頭,看著她。
李靜靜轉過身,看著他。
「蘇硯是凡人,這是事實。凡人不配執教,這是規矩。老夫當初逼他走,是對的。」
她看著他。
「丙子班拿第二,是運氣。甲子班跌到倒數第三,是程璧教得不好。跟蘇硯沒關係。」
孫道親站在那兒,沒說話。
李靜靜看著他。
「老夫不信一個凡人能教出什麼好弟子。老夫不信丙子班能在府級選拔里繼續拿好成績。」
她頓了頓。
「三個月後,府級選拔。到時候,成績會說話。」
她走到桌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她放下茶盞,看著窗外。
「到時候,老夫會讓蘇硯知道,凡人不配執教。」
月光落在演靈室的屋檐上,落在東廂房的窗欞上,落在分院門口那條小路上。
吳道親拎著包袱,順著山路往下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沉。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說「凡人配垃圾班,天作之合」。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按手印的時候,一點都不猶豫。
他想起今天,孟章把誓書拍在桌上,問他「你還記得這個嗎」。
他想起今天,孟章說「這誓書,堵死了這條路」。
他想起今天,孟章說「當初蘇仙師簽退位文書的時候,第一句話是『孟執事,別為難』」。
他想起今天,孟章說「他到那一刻,還在替你們著想」。
吳道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分院的方向。
演靈室的燈還亮著,蘇硯還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東廂房的燈也亮著,李靜靜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吳道親看著那一幕,忽然有點堵。
他當初立的誓,堵死的不僅是蘇硯的路,也是他自己的路。
他當初按的手印,堵死的不僅是甲子班的後路,也是他孫兒的前程。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落在他手裡的包袱上,落在他灰白的頭髮上。
風從山腰吹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