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朔風府分院
張遠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等於不讓人準備嗎?」
底下一下子炸開,七嘴八舌,有人慌,有人皺眉,附試的何舟臉都白了。
只有講台前那個人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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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把考綱合上,擱在桌角,抬起頭。
「慌什麼。」
他聲音不高,屋裡慢慢靜下來。
「這一門,咱們練了三個月了。」
弟子們全愣住。
刺頭先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什麼,一拍桌子。
「對手不用手,只用腳!」
「兩個人打一個,一個正面一個側面。」李初跟著接上,聲音有點發顫,「還有臨時換招,閉著眼靠神識記規則……」
「蘇師,這些……」周平回過味來,「這些不就是您從郡城回來那陣子,天天讓我們上台練的東西嗎?」
演靈室里一下子沒了聲。
四十幾個人,一個一個想起來了。
三個月前,蘇硯忽然開始讓他們上台打「怪仗」。
不許用手的,兩個夾一個的,打到一半忽然改規矩的,卷子答到一半被收走再發一張的。
那時候誰都不明白為什麼要練這些,只當蘇師又在折騰人,練完一個個癱在演武場上直喘。
原來那時候,考綱還沒改。
蘇硯看著他們,沒解釋當初是怎麼知道的。
他只說了一句。
「我跟你們講過,登雲試的考場上,沒有意外,只有準備。」
他頓了頓。
「現在,府里把這一門寫進考綱了,別人從今天開始準備,咱們已經晚了三個月,也早了三個月。」
刺頭坐在那兒,後背一陣發麻。
他忽然明白,那天蘇硯站在演武場上說「把所有能想到的意外都預演一遍」的時候,看的不是這一場考,是三個月後的府城。
當天下午,蘇硯把三大本課業簿搬上了講台。
從歲試到月考,到十次模擬考,再到郡縣選拔,四十三個人錯過的每一道題、卡過的每一個竅、輸過的每一招,都在上頭。
他一頁一頁翻,翻了整整一個下午。
第二天,白玉壁上多了一行大字。
府級選拔,還有九十日。
底下貼了四十三張紙,一人一張,墨還沒幹透。
弟子們擠上去看。
刺頭那張寫著:卷考「鬥法演武」原理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遇沒見過的問法就蒙;火行一吐即收,收得太快,遇黏手的對手容易被拖住。
李初那張寫著:神識預判是長板,招式是短板,被人貼身逼到三招內會亂;卷子答得快,可越往後越愛在末題多想一層,反倒改錯。
王大山那張寫著:神識演算別硬算,以圖代算;體魄扛得住,可一被兩個人夾住就只顧著擋,忘了自己那一拳。
一張一張,誰最容易在哪兒丟分,寫得清清楚楚。
何舟捏著自己那張紙,站在人後,手一直在抖。
他紙上只有一行字。
上台就慌,慌了就忘。別的毛病都沒有,就這一個。
「蘇師……」他小聲說,「這也能練?」
「能。」
蘇硯頭也沒回。
「緊張就多上幾次場。上到第十回,你想慌都慌不起來了。」
何舟想起郡縣選拔放榜那天,自己名字沒進前三十,蹲在牆根不敢抬頭,也是蘇師蹲下來跟他說了這句「那就練,你有三個月」。
他把那張紙疊好,塞進袖子裡。
.......
特訓是從那天起變了樣子的。
上午照舊講理,把三十個知識點往深里再摳一層。蘇硯講得慢,專挑易錯的地方講,講完一句定調。
「郡里考你會不會,府里考你穩不穩。會的人多,穩的人少。」
下午全改成「亂考」。
不預告考哪一科,不預告跟誰打,不預告什麼時候改規矩。
卷子答到一半,蘇硯忽然拍一下桌:「收卷。」四十幾個人手忙腳亂交上去,他看都不看,反手又發一張新的,題目全換了問法,考的還是那三十個知識點,只是繞了個彎。
鬥法台上,刺頭正打著,蘇硯一句「換人」,對面立刻跳上來兩個,一左一右。刺頭第一回被逼得退了三步,第二回就穩住了,火行一收,先點離得近的那個。
李初被蒙上眼,只准靠神識記規矩,規矩還中途改了兩回。她頭一次亂了陣腳,第二次咬著唇站定,閉著眼把改過的規矩在心裡過了一遍,才動手。
王大山被兩個師弟夾在中間,起先只顧著擋,挨了七八下,蘇硯在台下喊了一嗓子。
「大山,你光挨打,你那一拳呢?」
王大山一愣,反手一記,把左邊那個推了個趔趄。
台下哄得笑了一聲。
蘇硯沒笑。
「記住這個。」他等場上安靜下來,才開口,「應變不是臨場想出個新招。臨場想出來的,十回有九回是錯的。」
他看著底下四十三個人。
「應變是亂起來的時候,把最熟的那一招,穩穩噹噹使出來。」
「手先動,腦子後跟上。腦子裡要是先塞滿了『怎麼辦』,這一招就慢了半寸。半寸,府城考台上夠你輸三回了。」
他頓了頓。
「所以這三個月,不學新的。就把會的那些,練到天塌下來也使不走樣。」
刺頭在台上,把這句話在心裡念了一遍。
他想起半年前蘇師講《術法演機》第十二節,說「靈氣外放,不是越遠越好,是越准越好」,那時候練的是准。
再往前,講「蓄勢」,練的是壓。
再往前,講「定向」,練的是落點。
一節一節,原來都不是散的。
全是為了今天這一句「天塌下來也使不走樣」。
.......
日子一天一天過。
頭十日,亂考一回,演武場上就亂一回,收卷時紙筆響成一片,有人手抖得筆都握不住。
到第二十日,收卷再發,沒人抬頭了,低頭就寫。
到第三十日,一對二、臨時換招、中途改規矩,一樣一樣摻著來,台上的人連眉頭都不皺了。
何舟是第四十那日穩住的。
那天蘇硯臨時點他上台,對面是刺頭。他腿肚子還在轉筋,可手一抬,第一招就使出來了,穩穩噹噹,是練了上百遍的那一招。
打完下台,他站在場邊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蘇師,我剛才……沒慌。」
蘇硯在台下「嗯」了一聲。
「第十回了。」
何舟這才發現,自己這四十天,真的一回一回數著上了十次台。
附試那四個人,也各補各的。
鄭蕎每天睡前推一刻鐘九宮格,推完就睡,神識演算的丟分一分一分撿回來。馮岩把近身招式從三招擴到十招,練到閉眼能打。
林晚把三十個知識點抄成小冊,走到哪兒背到哪兒。
蘇硯給四人單開的那張單子,比別人的厚一倍。
附試要先進加試,過了才進得了正試。他們四個,比誰都清楚這三個月意味著什麼。
白玉壁上那行大字,每日有人去改。
九十日,八十日,六十日。
數往下掉,演靈室里的氣反倒一天比一天定。
從前是聽見「府城」兩個字就心裡發緊,如今是卷子一發下來,四十三個人低頭就寫,連翻冊子的聲都齊。
有回孟章路過,站在窗外看了一陣,沒進去。
回去跟玄江子說:「丙子班那屋子,如今安靜得嚇人。不是沒氣的那種靜,是都憋著一口氣的那種靜。」
玄江子聽了,只點了點頭。
「三個月後,府城要熱鬧了。」
.......
那天夜裡,蘇硯最後一個離開演靈室。
他吹燈前,照例把課業簿翻開,添了一行。
府級考綱到。添實戰應變一門,三月前已預演。特訓第四十日,四十三人穩。附試四人各補短板。
寫完,他停了一下,又添了半句。
趙安幾個沒再來。下月考核,按規矩,我不沾。
筆擱下,燈還沒吹,面板自己亮了。
光幕浮在半空,一行一行往下滾。
【主線任務發布】
【任務:登雲試府級選拔,丙子班至少三人擢升朔風府分院】
【時限:三個月】
【獎勵:稀有詞條【師道傳承】】
【當前進度:0/3】
蘇硯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稀有詞條,師道傳承。
他沒急著去看效果,先想起的是一年前。
傳功司前那座高台,道親們笑得前仰後合,笑一個凡人帶著一群廢材,說要上登雲試。他站在台上,只講了一句。
「一年之後,我要讓丙子班三個字,刻進朔風府的名冊里。」
那時候,底下笑得最大聲的,是那八個人。
如今一年快到了。
名冊就在府城,紙鋪著,筆懸著,等著寫名字。
蘇硯伸出手,把光幕抹掉。
「至少三人。」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跟誰較勁。
「系統倒是比我還敢開口。」
他想起牆上那行歪字,是李闕剛轉來那年添的,「丙子班,要刻進朔風府」。
字歪歪扭扭,落款只畫了個火把,沒人認得出是誰寫的。
想起頭一回帶他們去郡城,四十三個人整建制站在考場上,別院的人探頭看,問「那個是哪個分院的」。
想起放榜那天,李初全郡第二,刺頭第三,榜紙底下有人揉眼睛,有人紅著眼眶不敢哭出聲。
想起趙安跪在門口那句「蘇師,救救我們」,想起自己寫的那行「過了,就收。一個都不少」。
蘇硯把課業簿合上,壓在燈下。
「打臉不是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月色很好,甲子班那頭的燈還亮著,東廂房那頭也亮著一盞。丙子班這間演靈室,燈滅了,人散了,白玉壁上那行字還在。
府級選拔,還有五十日。
「可這一回,」他看著府城那個方向,聲音很輕,「得讓他們自己把名字寫上去。」
夜風吹過來,窗紙嘩啦響了一聲。
蘇硯吹熄了燈。
三個月前那句狂言,如今只剩五十日。
府城的門,快開了。
白玉壁上那行字,每日有人去改。
五十日,四十日,三十日。
數字往下掉,演靈室里的氣反倒一天比一天定。
蘇硯站在講台前,手裡拿著一卷從孟章那兒借來的冊子。
「今天講一件事。」
他把冊子往桌上一擱。
「府級選拔考什麼,你們已經知道了。今天講的是,考過了能去哪兒。」
刺頭坐在第一排,筆已經握好了。
「朔風府分院。」
蘇硯在白玉壁上寫下五個字。
「府級選拔,就是從各縣分院選拔優秀弟子,擢升府分院。朔風府是北寒州最邊緣的府,下轄七個郡,每郡十幾個縣分院。你們要去的,就是這七個郡里最好的那一個。」
他轉過身,看著底下的弟子。
「府分院比縣分院大得多,師資強,資源厚,功法多,機會也多,你們在縣分院學不到的東西,在府分院能學到。你們在縣分院見不到的人,在府分隊能見到。」
李初舉手。
「蘇師,府分院有多大?」
蘇硯想了想。
「這麼說吧,咱們雲麓分院,演武場一個,藏書閣一間,演靈室三座。朔風府分院,演武場七個,藏書閣三座,演靈室二十一座。」
屋裡靜了一瞬。
王大山張大了嘴。
「二十一座演靈室?」
「二十一座。」
蘇硯點頭。
「每個演靈室配一套聚靈陣,靈氣濃度是這兒的三倍。你們在縣分院練一個時辰,在府分院練半個時辰就夠了。」
刺頭的筆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從引氣境三層停滯兩年,到淬體境圓滿,再到開脈境初期,花了整整三個月。三個月里,每天子時練功,每天下午切磋,每天晚上推演。若是換了府分院的靈氣濃度,這個時間能縮短一半。
「還有功法。」
蘇硯繼續說。
「縣分院的功法,你們都見過。《玄元功》《赤焰訣》《納靈築基》,都是基礎功法。府分院的功法庫,是縣分院的十倍。有些功法,你們在這兒連聽都沒聽過。」
他看向刺頭。
「你的火屬親和是S級,在縣分院只能練《赤焰訣》。到了府分院,能練《炎陽訣》《烈焰訣》《焚天訣》,都是火行上品功法。」
刺頭的眼睛亮了。
「蘇師,那些功法.......我能練?」
「能。」
蘇硯點頭。
「前提是你得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