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最後一搏
張遠在後排舉手。
「蘇師,府分院的鬥法呢?」
「鬥法?」
蘇硯笑了笑。
「府分院有鬥法台,專門用來切磋。不是咱們這種土台子,是鋪了靈石陣法的台子,靈氣外放能聚在台上,不會散掉。你在台上打,靈氣用多少,陣法就補多少,打一天都不累。」
張遠的手攥緊了。
他想起自己在演武場上練招,每練十遍靈氣就空了,得坐下來打坐恢復。若是換那種台子,能一口氣練一百遍。
「還有對手。」
蘇硯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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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分院的弟子,境界最高的也就是開脈境。府分院的弟子,開脈境是入門,藏府境是常態,靈海境也有。你們在那兒,能跟比自己高兩個境界的人切磋,進步速度是這兒的五倍。」
李闕坐在角落,手握成拳。
他想起自己在甲子班三年,卡在第四竅三年,跟程璧練了三個月,越練越亂。轉到丙子班兩個月,聽蘇硯講了七堂課,第四竅就通了,突破開脈境初期。
若是去了府分院,能跟更高境界的人切磋,能學更好的功法,能用更好的資源,他還能走多遠?
「蘇師。」
李闕開口。
「府分院……很難考嗎?」
蘇硯看著他。
「難。」
他沒說假話。
「朔風府七個郡,每郡十幾個縣分院,每個分院派幾十人參加選拔。幾百號人搶幾十個名額,錄取率不到一成。」
屋裡安靜下來。
王大山的手不抖了。
陳石的筆停了。
周平抬起頭。
「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
蘇硯點頭。
「可這一成里,為什麼不能有你們?」
他看著底下的弟子。
「你們在縣分院,靈根下下品,境界最低,被人叫廢材。可三個月前呢?你們連功法都走不順。三個月後呢?歲試全院第二,郡縣選拔全郡第二。」
他頓了頓。
「三個月能從廢材變成全郡第二,三個月能不能從全郡第二變成全府前茅?」
刺頭站起來。
「能。」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蘇師,我們能。」
張遠跟著站起來。
「能。」
王大山站起來。
「能。」
李初站起來。
「能。」
一個一個,四十三個人全站了起來。
「能。」
聲音越來越齊。
「能。」
「坐下。」
弟子們坐下。
「我說過,至少三人擢升。」
蘇硯的聲音很平。
「只要你們正常發揮,至少三人能考上府分院。」
刺頭愣了一下。
「至少三人?」
「至少三人。」
蘇硯點頭。
「府分院的名額是按成績排的,前三十名擢升。你們在郡縣選拔拿了全郡第二,放到府級選拔,只要不掉出前三十,就能擢升。」
他看著刺頭。
「你是全郡第三,正常發揮能進前二十。」
他看向李初。
「你是全郡第二,正常發揮能進前十。」
他看向王大山。
「你是全郡第十二,正常發揮能進前三十。」
他看向李闕。
「你是全郡第八,正常發揮能進前二十五。」
他看向張遠。
「你是全郡第五,正常發揮能進前十五。」
他看向陳石。
「你是全郡第十五,正常發揮能進前三十。」
他看向周平。
「你是全郡第十八,正常發揮能進前三十。」
他看向趙瑩。
「你是全郡第二十,正常發揮能進前三十。」
他看向孫二娘。
「你是全郡第二十三,正常發揮能進前三十。」
他看向錢多。
「你是全郡第二十五,正常發揮能進前三十。」
他頓了頓。
「你們十個人,正常發揮,都能擢升。」
屋裡靜了三息。
然後炸開了。
「十個人?!」
王大山瞪大了眼。
「我能進前三十?」
「正常發揮就能。」
蘇硯點頭。
「你們在郡縣選拔的成績,放到府級選拔不是墊底,是中游。只要不掉出中游,就能擢升。」
李初的鼻子發酸。
她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是個抱著凡俗話本看話本套路的少女,靈根下下品,境界引氣境一層,被人叫廢材。三個月後,她是全郡第二,被蘇硯說「正常發揮能進前十」。
「蘇師……」
她聲音有點抖。
「前十,真的能嗎?」
「能。」
蘇硯看著她。
「你的神識天賦是元神境級別,推演速度比同齡人快三倍。郡縣選拔你拿了滿分,府級選拔你也能拿滿分。滿分就是前十。」
李初低下頭,眼眶紅了。
刺頭拍了她一下。
「別哭,蘇師說的都是真的。」
「我沒哭。」
李初擦了把臉。
「我就是……就是有點不敢信。」
「信。」
蘇硯的聲音很平。
「你們只需要信一件事:你們不是廢材,你們只是沒人教。現在有人教了,你們能走多遠,就看你們自己。」
他看著底下的弟子。
「三十天後,府級選拔。我要你們站在考場上,把名字寫進朔風府分院的名冊里。」
他頓了頓。
「至少三人。」
下課後,蘇硯回到演靈室後頭的偏房。
他翻開課業簿,添了一行。
府級選拔倒計時三十日。朔風府分院介紹完畢。弟子士氣高漲。目標:至少三人擢升。
寫完,他合上課業簿,靠在椅背上。
腦海里浮現四十三根線。
刺頭的線,燒得很旺。
李初的線,往前走。
王大山的線,穩了。
李闕的線,不抖了。
還有那幾根新加入的線,一根一根往上抬。
蘇硯看著那些線,心裡暗暗盤算。
至少三人。
這個目標,不難。
難的是,讓那些沒進前十名的弟子,也能擢升。
鄭蕎、馮岩、林晚、何舟,這四人是附試,得先過加試才能進正試。加試比正試難,因為他們要跟其他分院的附試弟子競爭,名額更少。
蘇硯翻開課業簿,在另一頁寫下四個名字。
鄭蕎:神識演算丟分太多,補神識。
馮岩:招式太單一,練近身招式。
林晚:沒背熟,背到熟。
何舟:太緊張,多上幾次場。
寫完,他擱下筆。
四人要過加試,得花心思。可他沒那麼多時間單獨給四人開小灶,只能讓刺頭、李初、王大山他們幫忙帶。
「鄭蕎,你每天睡前推一刻鐘九宮格,推完就睡,別熬夜。」
「馮岩,你每天下午跟張遠切磋,練近身招式。」
「林晚,你每天早上把三十個知識點背一遍,背到滾瓜爛熟。」
「何舟,你每天上台打一場,打滿三十場就不慌了。」
蘇硯把這些話寫在課業簿上,準備明天告訴四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月色很好,丙子班演靈室的燈還亮著,弟子們沒走,還在裡頭自習。
刺頭在練火行靈氣外放,一收一放,收了放,放了收,練到掌心發燙。
李初在推演陣法,手指在紙上畫九宮格,畫完一張又一張。
王大山在牆角打坐,呼吸沉穩,體魄訓練的效果慢慢顯現。
李闕在翻《功參玄理》,一頁一頁看,看了又背。
蘇硯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至少三人。」
他低聲說了一遍。
「可我想讓更多人去。」
他轉身走回桌前,翻開課業簿,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
府級選拔,至少三人擢升。可我想讓十個人去。
寫完,他吹熄了燈。
.....
東廂房裡,李靜靜還坐在桌前。
茶盞涼透了,她沒喝。
孫道親站在一旁,低著頭。
「李道友,外頭說.......丙子班今天講了朔風府分院。」
李靜靜沒接話。
她端著茶盞,看著窗外的夜色。
過了很久,她把茶盞放下。
「朔風府分院。」
她的聲音很平。
「蘇硯想讓丙子班的人去府分院?」
「是。」
孫道親點頭。
「聽說他說,至少三人能擢升。」
「至少三人?」
李靜靜冷笑了一聲。
「做夢。」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一條縫。
外頭風大,窗欞響了一聲。
「朔風府分院的名額,是按成績排的。前三十名擢升。丙子班在郡縣選拔拿了全郡第二,可放到府級選拔,算什麼?」
她看著丙子班演靈室那個方向。
「寒鴉郡是朔風府最窮的郡,丙子班是寒鴉郡最窮的縣分院。他們拿的全郡第二,放到全府,連前五十都進不去。」
她頓了頓。
「至少三人?做夢。」
孫道親站在那兒,沒接話。
他想起三個月前,李靜靜說「丙子班是垃圾班,蘇硯是凡人,這是事實改變不了」。
想起郡縣選拔後,李靜靜說「一定是作弊」。
想起查驗後,李靜靜說「是運氣」。
現在李靜靜又說「做夢」。
孫道親心裡隱隱覺得,李靜靜說的每一句話,最後都會被打臉。
可他不敢說。
李靜靜轉過身。
「府級選拔,還有三十天。」
她的聲音很冷......
「這三十天,我要盯著丙子班。他們要是考砸了,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凡人誤人子弟。」
她頓了頓。
「他們要是沒考砸……」
她沒說下去。
孫道親看著她,沒敢問。
李靜靜走回桌前,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涼了,苦的。
她把茶盞放下。
「三十天後,府城見分曉。」
.........
夜風吹過來,吹得丙子班演靈室的窗紙嘩啦響。
裡頭燈還亮著,弟子們還在自習。
刺頭的火行靈氣練到掌心發燙,還在練。
李初的九宮格畫到第十張,還在畫。
王大山的體魄練到汗濕衣衫,還在練。
李闕的功法背到第三遍,還在背。
蘇硯站在窗外,看著他們。
他沒進去打擾。
只是看著。
看著這群曾經被放棄的孩子,如今在為更大的目標努力。
「至少三人。」
他低聲說了一遍。
「可我想讓十個人去.......」
他轉身,走回偏房。
燈滅了,人睡了。
可丙子班的火,還亮著。
東廂房的燈,是戌時點起來的。
人到得比往常齊,坐得卻比往常散。
李靜靜坐在上首,茶盞擱在手邊。她左手邊是孫道親,右手邊空著一張椅子。那是吳道親坐了三十年的位子。
底下坐著鄭道親,還有三個從別處趕來的。最後進來的那個瘦長臉,是趙道親。
「落霞郡來的?」
「昨夜到的。」趙道親在門邊坐下,把衣袖上的雪抖掉,「路上凍壞了兩匹腳力。」
李靜靜點點頭。
「今天請諸位來,只說一件事。」
她把茶盞端起來,沒喝,又放下。
「府級選拔,還有二十日。」
屋裡沒人接話。
這話不必她說,誰都清楚。分院照壁上那塊木牌,數字一天一改,全分院都拿眼睛盯著。
「老夫這幾日想了很多。」李靜靜的聲音很平,「從三月前到今天,老夫一共出手六回。」
她伸出一隻手,一根一根數。
「立誓,堵死了情面。賭約,堵死了道理。上書動規矩,規矩被人一句話廢了。說他作弊,查了三日,查得乾乾淨淨。歲試成績,全院第二。外審,府里來的人親口說他的教法他服了。」
她把手指收回去。
「六回。」
「我一次都沒贏。」
屋裡靜得很......
孫道親低著頭。鄭道親看著自己的鞋尖。趙道親倒是抬眼看了李靜靜一下。
「李道友,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李靜靜抬起頭,「剩下這二十日,老夫不出手了。」
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
「規矩、賭約、上告、指控,這些都是分院裡的東西。」李靜靜把茶盞往桌上一頓,「分院裡的東西,玄江子一句話就能擋。他擋了三次,我不能再讓他擋第四次。」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府級選拔不是分院裡的考。考台上站的是府里派下來的考官,卷子當場封存,成績當場張榜。那上頭沒有玄江子的硃筆,也沒有孟章的舊檔。」
她回過頭。
「那就讓府城的台子,自己說話。」
.......
趙道親先明白過來。
「你想讓丙子班在台上栽跟頭。」
「老夫沒這麼說。」
「我知道你沒這麼說。」趙道親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條縫,「你的意思是,什麼也不用做,只管等。」
「等他們要栽的時候,別讓人扶。」李靜靜說,「這就是老夫要做的。」
趙道親沒接,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