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真的想好了？
電話那頭的傅長明似乎被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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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惜，離婚可是大事情，你真的想好了？」
有什麼是失去了她女兒的命還想不清的。
盛惜無力地靠在座位上，雙眼失神地望著車頂。
「傅叔叔，沒有什麼比我女兒的命更大的事情了。」
十分鐘後，聽完來龍去脈的傅長明憤怒地「哼」了一聲。
「豈有此理！這不是妥妥的陳世美嗎？！」
盛惜沒有力氣附和，連擦去臉頰的淚水的力氣都沒有。
傅長明察覺到盛惜情緒低落，又心疼得軟了語氣。
「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錯，孩子。」思及老友，他語氣有些落寞，「你父母走後，我答應他們好好照顧你，卻沒做到，甚至沒看出陳逸遠是個人渣——我也有錯。」
盛惜流著淚搖了搖頭。
「傅叔叔，我現在只想遠離這家人，再是離婚，然後重新開始。」她說話的鼻音很重，「您就把去英國的名額給我吧。」
傅長明一口應下，話鋒一轉：
「但是英國那個研究所，和咱們研究的方向有出入，我建議你先去城西研究院適應一段時間。」
盛惜還沒來得及回答，傅長明帶著些莫名期待的語氣搶著說：
「我兒子就在城西研究所，他和你是大學校友，說不定你們認識，能互相照顧！」
「謝謝您，傅叔叔。」盛惜當然沒放心上，「那我休假結束就去城西研究院報導，好嗎？」
得到肯定的回覆，盛惜緊繃一天的大腦終於放鬆了些許。
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她開車回到獨自居住的大平層。
盛惜癱坐在沙發上休息，腦子卻一刻不停息地回憶過往被她忽略的細節。
父母去世後，她得到了一筆豐厚的遺產，包括這套一梯一戶四百平的大平層。
孫梅不知道從哪知道了，對著盛惜獻了幾天殷勤後，圖窮匕見。
「惜惜呀，你看你也嫁給逸遠了，以後肯定是要和我們一起住的。但琳琳以後嫁人還沒有陪嫁……」
「不如你這套房子就過戶給琳琳？反正都是一家人，房產證上的名字就是個形式。」
盛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總不願意把人往壞了想，那時也只當孫梅是愛女心切又無能無力。
她反過去安慰孫梅：
「媽，您別擔心，將來琳琳如果需要這房子撐場面，我一定首當其衝。」
可現在，盛惜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勁。
孫梅操勞一輩子怎麼會沒有積蓄？
即便真的沒有，那陳逸遠作為長兄怎會幫不上忙，會輪得到她去出嫁妝？
一家人也許從那時就想好了吃絕戶。
這麼淺顯易懂的道理，盛惜竟然現在才懂。
如果不是這次流產，她或許真的會被這一家人吸乾骨髓。
只可惜這一切的代價，是她女兒的命。
微信的提示音將盛惜從悲傷的情緒里拉出。
盛惜拿起手機。
【你人呢？】
【我跟我媽等你半天了，心裡沒點數？】
陳琳責備的信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一句比一句扎眼。
盛惜終於明白自己以前百般照顧的小姑子是什麼樣的人：
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她熄屏手機，不理會陳琳的頤指氣使。
其實從婚禮當天，陳琳將紅酒灑在她婚紗上時，她就該明白。
但那時盛惜沉浸在新婚的喜悅里，加上陳逸遠說她「年紀小又單純」，盛惜就沒放心上。
可是盛惜不理會他們，他們不一定放過她。
不出十分鐘，陳逸遠的跨國電話打了過來。
「惜惜，你今天沒去給我媽和琳琳做飯？」陳逸遠的聲音里明顯帶著慍怒。
盛惜落寞的眼神裡帶著自嘲。
陳逸遠出國一年，主動給她打電話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接她電話的次數更是幾乎沒有。
現在因為陳琳告狀，竟然趁帶孩子的空隙打電話來朝她發難。
「我身體不舒服。」
「你有什麼不舒服的？你都能一個人扛一袋米上樓，你做不了一頓飯？」
盛惜眉頭蹙了蹙。
她一個女人，生活中偶有不易，都咬牙過來了。
有一次電梯停電，她一個人扛著一袋米上樓，用開玩笑的口吻告訴陳逸遠，本意是想對方讀懂自己的委屈和無助。
可陳逸遠當天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OK」。
現在卻忽然拿來當作攻擊她的武器嗎？
盛惜忽然在想，如果陳逸遠知道他們失去了一個孩子，還會不會這樣對她。
但她很快抑制住了這個衝動。
都要離婚了，沒必要。
他也不配。
「我真的不舒服。」盛惜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媽不願意做，我可以幫她們叫外賣。」
陳逸遠覺得有些不對勁。
盛惜從前都是說「咱媽」，什麼時候會這麼生疏地稱呼孫梅？
是自己最近太冷落她了嗎？
「惜惜，」陳逸遠把聲音放柔，「我知道這一年你辛苦了，但月底我就回來了，這一個月還是要麻煩你多辛苦。」
「等我回來一定幫你分擔，還會補償你。你別生我的氣了，好嗎？我媽和妹妹都需要你。」
果然，說到最後還是哄她回去給陳家當牛做馬。
盛惜嘆了口氣：「嗯，都可以。我馬上給你媽和陳琳點外賣。」
今天於她而言，原本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
可從接到女兒夭折的噩耗，再到得知丈夫一家的嘴臉至此，盛惜早被折磨得精疲力竭。
現在她只想花幾十塊錢給陳家母女點個外賣，然後還自己一個清淨。
身心俱疲，盛惜剛倒在床上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的她還是留學時青澀的模樣，因為車禍剛從醫院醒來。
守在床邊的陳逸遠和記憶里的一樣溫柔，對她無微不至、呵護有加。
盛惜無聲地流著淚，想不明白幾年後的他們怎麼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但夢境更迭，她忽然成了上帝視角——
陳逸遠在醫院走廊的深處，和肇事司機很是熟悉地插科打諢。
「兄弟，我這齣『英雄救美』演得這麼成功，多謝你了。」
「等我跟這個白富美結了婚，少不了你好處。」
下一秒，盛惜一身冷汗地驚醒。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著，胸腔內的心臟因為劇顫隱隱抽痛。
還來不及細想，枕邊的手機忽然響了。
看見來電人，盛惜蹙著眉接通：
「陳琳，這麼晚了你不睡覺……」
「盛惜！」陳琳哭著打斷盛惜，聲音尖銳又刺耳，「你不想管我們就別管啊，送有毒的飯菜來算什麼？」
「我媽現在在醫院洗胃，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