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藥姑的病


  李宅,正堂。

  劉歪嘴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舅舅,你要替我做主啊!」

  「那背屍的賤奴,仗著攀上了靈礦司,當眾打我十巴掌!」

  「打得我滿嘴是血!」

  「他還亮出銅巡令牌,說他現在吃的是官飯,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中!「

  正堂上首,李振雷坐在太師椅里,慢條斯理地捻著茶盞。

  他穿著一身暗青的袍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眼睛卻是陰沉如水。

  對於礦場上的事,他早就聽手下說過了。

  半晌,李振雷才開口:「沒想到一個背屍的賤奴,居然也開了筋骨。」

  

  所謂開了筋骨,就是以凡人之軀,踏入淬骨的境界。

  普通人若是沒有師門,沒去武館授課,沒家族傳承,根本就無法踏入淬體境界。

  更別說一個賤奴。

  李振雷眼神閃過一絲冷芒,冷冷看著躺下的劉歪嘴。

  「廢物,枉我白養你這麼多年,連一個背屍的都打不過!」

  「我留你何用!」

  話音一落,李振雷手一抓,茶杯化為了齏粉,身上殺氣暴漲。

  劉歪嘴嚇得軟癱在地上。

  李振雷雖然是他舅舅,但是為人兇殘,是個陰晴不定的人。

  心情好的時候,會大賞特賞。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送你去見閻王爺。

  「饒命啊!舅舅!!」

  「誰也沒想到那小子居然暗地裡偷偷修煉!」

  「我甚至懷疑,他是裴越暗中培養的人!目的是來對付你!」

  李振雷本來起了殺心,被劉歪嘴這麼一說,眼神閃爍著精芒。

  「又是裴越!」

  「銅巡死在我們礦上,他查了半年查不動,便收了這麼個地頭蛇當狗,放回礦上來咬人?」

  「敲山震虎麼?可惜,我李家經營這麼多年,豈會著了你的魔!」

  李振雷一臉不屑,瞥了一眼嚇成狗的劉歪嘴,冷淡地道:「起來!」

  劉歪嘴這才鬆了一口氣。

  「區區一個背屍人,我根本不放在眼裡。一個螻蟻,蹦躂得再高,也翻不了天。」

  「可他現在是靈礦司的人……」

  「靈礦司的人怎麼了?」

  李振雷不屑地道:「青州的地面上,靈礦司的人,我見得多了。」

  「別說去區區一個銅巡,便是銀巡,擋我路者,我照殺不誤!」

  劉歪嘴低聲問道:「那……那咱們就這麼放過他?」

  李振雷又冷冷地掃了一眼,劉歪嘴頓時不說話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時候去跟一個賤奴置氣,節外生枝,才是真的蠢。」

  「這段時間,你給我低調些。礦區,你也暫時別去了,過兩天去洞子守著。」

  劉歪嘴眼睛頓時明亮起來!

  那可是好差事啊!

  至少那裡的油水多!

  李振雷看了他一眼,也沒點破,然後隨手扔出了一本簿子。

  「這功法你拿著,快的話能助你突破到淬體大成。」

  劉歪嘴接過,滿臉狂喜。

  他卡在淬體小成已經有一兩年了,一直找不到突破方向。

  「洞子的貨給我盯好,要是出了差錯,你就帶你的腦袋來見我!」

  「是,舅舅!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

  傍晚,岑西村。

  陸凡從礦區回到了村子,目光就落在了背靠山腳的那兩間舊屋上。

  那裡就是藥姑的家。

  陸凡腦子裡沒由來地浮起那晚的香艷畫面。

  藥香、燭火,光滑的嬌軀,輕柔的嚶嚀……

  他趕緊甩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無緣無故把一個花季少女給睡了。

  他就像那些正人君子一樣,一直想辦法補償。

  進了門,就見到一道倩影正在灶前熬藥。

  側臉依舊是這麼好看,瓊鼻挺起,睫毛長長的。

  藥廬里滿是濃郁的藥香,陸凡吸了一口,只覺得精神一振,連走山路那點乏意都散了。

  「你這藥香可真提神,光聞著,人都精神了。」陸凡上來就道。

  藥姑頭也沒抬:「陸大人,這麼有空來我這寒舍,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菩薩。」

  陸凡苦笑:「什麼大人不大人的,你別折煞我了。」

  「礦上的人,可都這麼叫你。」

  藥姑道,手裡攪著藥,看了陸凡一眼,道:「今天的事早就傳得整個鎮子都知道了。」

  「一巴掌扇飛劉管事,背屍的翻身當了官差,我猜鎮上說書的都能編好一段時間了。」

  陸凡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那晚上的藥,多謝你。」

  「要不是你,我這修為怕是沒這麼快。」

  「往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管開口,能辦的,我一定給你辦。」

  藥姑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忽然手上的動作緩了下來。

  燭火下,陸凡分明看見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藥姑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身體搖搖欲墜。

  陸凡一驚,立即掠了上去攙扶住了她。

  藥姑渾身發抖,額頭浮著一層冷汗。

  「銀針……膻中……」

  藥姑氣若遊絲,抬手指向桌面的針包。

  陸凡顧不得多想,抱起她放到裡間床上。

  「脫……刺我胸口……「

  人命關天,他掀開她的衣襟。

  入眼是一片雪白,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但他並沒有想入非非。

  抽針,然後找准胸口那處穴位,一針刺下。

  針入寸許,藥姑渾身一顫。

  陸凡又運起《吞靈訣》,渡了一絲靈氣進針尾。

  半晌。

  她蒼白的臉上,總算回了點血色。

  陸凡扶她坐起來,快手快腳替她攏好衣襟,問道:「好點了嗎?」

  「好多了。」

  藥姑的聲音還發虛,臉上卻泛起兩團緋紅。

  「多謝你。」

  陸凡難得嚴肅問道:「你是不是經常這樣?」

  「老毛病了。」藥姑風輕雲淡地道。

  陸凡表情愈發凝重。

  「你一個人住這麼偏的地方,剛才要不是我在,你……」

  「不礙事。」藥姑輕輕搖頭說道,語氣里儘是風輕雲淡。

  話里的意思,似乎是就算死了也無所謂一樣。

  陸凡張了張嘴,到底沒追問。

  人家不願意說,他也不好刨根問底。

  更何況,他又是人家的誰?

  「行。」

  「還是那句話,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他轉身要走,忽然,胸口一熱。

  那半塊玉佩毫無徵兆地發熱了起來。

  陸凡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去看藥姑。

  藥姑還低著頭,一勺一勺地攪著藥,燭火映著她蒼白的側臉,像是心事重重。

  陸凡只當自己多心,抬腳出了門。

  只是沒走幾步,他又想起剛才的波動。

  方才在屋裡,他總覺得藥姑身上,有一種異樣的波動。

  好像跟他緊密相連,卻又極其微弱,難以察覺。

  屋裡,藥姑放下藥勺。

  她慢慢從懷裡摸出那半塊玉佩,月白的,邊緣有磕損的舊痕,對著燭光看了很久。

  「發作越來越頻繁了。」

  她嘆了口氣,把玉佩攏回掌心,攥緊。

  「看來,我命該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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