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冥字令牌


  天光透進客棧的窗紙時,陸沉舟還盤坐在榻上,指間一縷細細的劍氣已來迴轉了數遍。

  昨夜與沈青禾合道之後,他識海中便響起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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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合道評價:甲等上。】

  【獲得獎勵:藏鋒疊影訣。】

  這門法訣是地階下品,能在出手前藏住氣機,及至發勁,又可分出幾道虛實難辨的勁影。

  他得了法訣便講給沈青禾聽,兩人推敲了半宿,直到這會兒,才算各自摸到了門徑。

  沈青禾伸指在他眉心輕輕一碰:「小師弟,練給我瞧瞧?」

  陸沉舟抬手一彈,劍氣飛至窗前忽的一分為二,兩道劍影貼著窗框掠過,隨即散去,連窗紙都沒顫一下。

  沈青禾也朝他耳側遞出一拳,陸沉舟尚未察覺拳風,身後的茶盞已在桌上輕輕一震。

  上回在鎮岳峰,他隔著半丈便知道拳頭要往哪兒落,換成今日這一下,怕是挨了打才知道她出了拳。

  沈青禾收回手,揚了揚眉:「師姐才學會把拳勁藏住,你倒先會分影了,要不趁天還早,再陪我練一回?」

  陸沉舟翻身下榻,順手撈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咱們今日還要趕路,師姐若想試拳,等回了鎮岳峰再說,我先去瞧瞧沈白毛。」

  「你倒惦記著他。」沈青禾笑了一聲,「我快天亮才去添水,隔壁那盞燈還亮著,你送人過去容易,今早叫不叫得起來,可就難說了。」

  隔壁的門虛掩著,陸沉舟敲了兩下,見宋清妍回頭,才邁過門檻。

  宋清妍已換回那身青白長裙,聽他問沈玄在哪兒,便朝榻邊抬了抬下巴,手裡仍忙著將那支玉簪插好。

  「昨夜他說要把以前沒說完的話都補上,一開口便停不住,這才睡下沒多久。勞陸道友喊他起來,我去讓夥計備些吃的。」

  陸沉舟走到榻邊叫了兩聲,見沈玄眼皮都沒抬一下,便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手還沒碰著人,腕子已叫沈玄一把扣住。

  「陸兄,昨夜我進了這道門,你在外頭站了多久?」

  陸沉舟這才知道他在裝睡,忍不住笑道:「就聽見你叫了一聲清妍,後頭隔音禁制一開,我想聽也聽不見了。」

  「你還想聽後頭的?」

  沈玄一坐起來便去摸劍,陸沉舟見勢不妙,抽回手就往門外跑。

  劍鞘擦著他鞋底掃過,廊上原就翹起的一塊木板登時飛了出去。

  陸沉舟扶著欄杆翻下樓,落地時險些踩中一張矮凳:「沈白毛,昨夜是你自己說要走過去的,怎麼今日倒來找我算帳?」

  「昨夜是昨夜,今日我先治治你這張嘴!」

  沈玄落地追了上來,劍還沒出鞘,已經挑得一張擋路的桌子翻倒在地。

  陸沉舟本想繞到櫃檯後頭,一眼瞧見夥計還端著熱茶在那兒發愣,只好硬生生拐了回來。

  陸沉舟繞到另一張桌後,抄起茶壺擋在跟前:「你昨夜可同宋仙子講清楚了,往後她還耽不耽誤你拔劍?」

  沈玄耳根一熱,抬手便要把茶壺也一併挑了,櫃檯後的夥計嚇的抱著腦袋蹲了下去。

  「沈玄,過來吃飯。」

  宋清妍托著一盤靈果和一碟靈獸肉從後廚出來,順腳勾起一把翻倒的椅子,往桌邊輕輕一放。

  沈玄的劍停在半空,遲疑片刻,竟真收了回去。

  「今日先記著,你再提昨夜的事,咱們出去找塊空地慢慢說。」

  陸沉舟將茶壺擱下,轉頭給夥計補了幾塊靈石,這才繞到離沈玄最遠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沈青禾從樓上下來,挨著他落了座:「沈道友消消氣,我這小師弟是愛看熱鬧,好在也幫了點忙,否則你們兩個到今日,怕是還有一肚子話憋著。」

  沈玄端起茶喝了一大口,餘光掃過宋清妍發間的簪子,臉色倒是緩和了些。

  那支簪子戴在她發間,倒像早就該在那個地方,他看了兩眼,提起茶壺也給她添了一杯。

  陸沉舟見狀又忍不住開口:「不過昨夜那聲清妍,比喜堂上叫的確實好聽。」

  茶杯在沈玄手裡裂開一道縫,陸沉舟立即低頭咬了口靈果,假裝方才什麼也沒說。

  宋清妍忍了忍,到底沒忍住,轉過臉同沈青禾一道笑了起來。

  沈青禾等桌上的笑聲歇了,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放在桌上:「來時撿了樣東西,你們看看認不認得。」

  令牌不過半掌長,邊緣有一道缺口,翻到正面,便見上頭刻著一個「冥」字。

  陸沉舟伸手拿起,才探入一縷神識,眉頭便皺了起來。

  牌上有兩股魔氣,一股他曾在冥燼身上見過,另一股藏在令牌深處,氣息雖淡,神識稍一觸及,便讓他心頭髮沉。

  陸沉舟把令牌推到桌子中央:「牌上有冥燼的氣息,還混著另一股魔氣,我辨不出來路。四師姐,你是在哪兒撿著的?」

  「就在鎮外的岔路上,我察覺到魔氣,循著找過去,便在灌木下看見了這塊牌子。」

  令牌的缺口裡還積著些細沙,陸沉舟一時拿不準是冥燼匆忙間落了東西,還是有意把它留在了這裡。

  若是有意,便是眼看藥人的事已經遮不住,索性叫人循著他再往下查,最好把蒼玄宗也拖下水。

  到時幾宗彼此猜忌,再鬧出幾場殺伐,有人便能借陣法收攏各處生出的煞氣。

  陸沉舟又想起了血幽魔尊,可單憑那一絲魔氣,還不能認定此人當真現了身。

  不過冥燼若連這樣的引子都捨得留下,他與蒼玄子之間的嫌隙,只怕比自己昨夜猜的還要深。

  「沈兄、宋仙子,咱們還照昨夜商量的辦。」陸沉舟看向兩人,「冥燼和蒼玄子就有勞二位盯著,我與四師姐先去玄女宗見花宗主,再回頭查藥人的據點。」

  沈玄正色點頭,拎起擱在椅邊的劍:「你們也當心些,牌上那第二股魔氣是從何處來的,咱們現在還不知道。」

  兩人同他們道別,很快便出了客棧。

  陸沉舟與沈青禾也未多耽擱,出了清風鎮便祭起飛劍,朝西北而去。

  風從耳側掠過,沈青禾扶著他的肩問:「你是怕玄女宗的赤陽花已經被毀了?」

  「花宗主急著回宗的日子,和冥燼在此地現身的時機對的上,我只怕藥園裡一株都沒剩下。」

  「既然如此,你還親自跑這一趟?」

  「總得親眼看過,才知還能不能救。」陸沉舟放慢飛劍,「玄女宗靠赤陽花調和地氣,若讓那股陰寒之氣倒灌回去,拖的久了,連藥園底下的靈脈也保不住。」

  兩個時辰後,玄女宗山門外的桃林已在望中,兩重陣光一前一後,將入山的路護的嚴嚴實實。

  兩人剛收劍落地,便有一名女弟子從樹後走了出來,見是陸沉舟,立即迎上前行禮。

  「陸師兄,宗主知道您會來,吩咐您到了便往藥園去,不必先到主峰。」

  陸沉舟抬頭問道:「藥園在哪邊?」

  女弟子抬手引開陣光,讓出一條穿過桃林的小道:「往西,翻過那座山樑便是,宗主天沒亮就過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陸沉舟順著林間小道抬眼望去,山樑後正浮起一線灰煙,迎面吹來的風裡,儘是草木燒焦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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