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那一劍,原來如此
陸沉舟放下茶盞,走到榻邊,先扣住花映月的腕脈,才發現那縷浮在心口的黑氣,還連著幾條被掌勁震傷的經脈。
「您在藥園裡壓了這半日,怎麼也不先說一聲?」
「說了,你是先救藥田,還是先救我?」花映月往裡坐了坐,將身側讓給他,「別板著臉,姐姐既肯請你看傷,就沒打算再瞞著。」
陸沉舟沒有接她的玩笑,待她盤膝坐穩,才將手掌抵在她背心,運轉青帝長生訣,木靈力裹著一線溫和的火行真元,順著她背後的經絡一點點渡了進去。
萬靈露的藥力還沒散盡,正替他補著先前虧空的靈息,這回他不再催動劍胎本源,只將送出去的真元收的極細,免得驚動那道護住心脈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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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映月將護體靈力收回,任他的靈息緩緩游過經脈,呼吸也隨之放輕。
冥燼留下的掌傷就在心脈附近,魔氣纏的緊,卻還沒侵入根基,陸沉舟耐心將它分開,正想沿經脈再查一遍,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她丹田深處另有一道劍傷,氣息遠比那道掌傷陳舊,其上盤著的魔氣也沉的多,哪怕只碰到邊緣,他送過去的靈力都險些被卷進去。
「當年那一劍,是替我師尊擋的?」
花映月安靜了片刻,才偏過臉看他:「她沒同你細說?」
陸沉舟搖頭,想起當日在玄女宗,她讓自己帶回去問寧青霜的那句話,直到今日才算真正聽明白。
這一劍傷了根基,平日還能壓住,若想強行提升修為,恐怕先傷到的便是她自己。
他試著將一縷生機渡過去,剛碰到劍傷深處,花映月的指尖便驟然收緊,連唇上的血色都淡了一層。
陸沉舟立即收回靈力:「這處傷,我眼下還治不了。」
「治不了便先放著,舊傷這麼多年,姐姐還等的起。」花映月鬆開攥住衣袖的手,重新朝他笑了笑,「不是叫你今日替她還這份情,你肯替我壓住新傷,我已領了你的好意。先把冥燼留下的東西趕走,餘下的,等你有本事了再說。」
陸沉舟應下,不敢再碰她的丹田,只沿心脈反覆疏通,將新傷里的魔氣一點點逼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絲黑氣在掌側散去,花映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間那點久壓著的倦色,總算褪下去幾分。
陸沉舟額頭也見了汗,收手便想起身:「新傷回頭再養幾日便好,舊傷千萬別強催,您先歇著,我去客院找師姐。」
花映月卻拉住他的衣袖:「藥園也救了,傷也治了,連句謝都不肯聽?」
「您肯給我些赤陽花,我便謝天謝地了。」
「花自然少不了你的,別的謝禮,不要了?」
她仰起臉,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見他愣著沒出聲,忍不住笑道:「怎麼,在藥園裡應得痛快,這回倒要先想一想?」
陸沉舟看著她,原想同她算算前後兩回的帳,最後卻伸手攏住了她的腰,俯身靠了過去。
「您再這樣逗我,回頭可別又拿宗主的架子嚇人。」
「姐姐何時嚇過你?」
花映月含笑牽住他的手,帳子在身後垂下,窗外最後一點晚霞,也漸漸隱進了桃林。
翌日天明,陸沉舟醒來時,花映月已坐在妝檯前挽發,身上換了件淡紫長裙,聽見動靜才回頭看他。
她將一個儲物袋遞過來:「只取了些新長的花葉,沒動根,藥力比根莖淡些,你煉丹時留意分量。」
陸沉舟接過一瞧,葉片上赤紋分明,還帶著新鮮的草木氣息,正是他此行要找的赤陽花。
他將袋口收好,才有些遲疑的開口:「昨夜……」
「昨夜你替我治了傷。」花映月看著他,笑意漸深,「怎麼,還要同姐姐細細算一回診金?」
陸沉舟才張了張嘴,話便又被堵了回來,只得拎起儲物袋往外走:「我先去試丹,幾位中毒的弟子還等著。」
花映月送他出門,望著那道走的有些急的身影,忍了許久,到底還是笑了出來,隨後便打出一道傳訊,叫人去後山守著,今日或許便能等到解毒的藥。
客院桃樹下,沈青禾捏著一朵花,見他回來,上上下下的瞧了兩眼。
「師弟這趟診脈,診的可夠久的。」
陸沉舟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忙將衣領上沾的一點淡紅抹去,清了清嗓子:「沈兄那邊,可有消息?」
「沒有,你打算從哪兒開始查藥人的據點?」
「先把這裡幾人的丹毒解了,能問出話最好,若問不出,也可留一份殘藥的氣息。」陸沉舟收起玩笑,「玄衡子留下的丹道法門裡有循藥息尋源的路數,她們吃的是同一處煉出的丹,殘藥的氣息總有相通之處,哪怕不能直指據點,也比咱們沿著坊市挨家去問強。」
他說完便進屋,將青曜鼎置在身前,取出沈玄給的玉簡,把千年血參、九幽草與赤陽花葉一一擺好。
葉片藥力弱於根莖,他先按丹方算過分量,又從頭核了一遍輔藥,才以火行真元起爐,將其餘四道靈力分鎮爐中各處。
五行靈力須得同時維持,火候偏一點,幾味藥的藥性便合不到一處,換成尋常丹師,便是得了這張方子,也只能對著藥爐發愁。
陸沉舟依著玄衡子留下的丹道烙印,將各味藥依次投入,沈青禾則守在門外,抬手布下結界,將院外的聲響盡數隔開。
期間有弟子來問過兩回,都被她攔在桃樹外,只說丹成自會出來,臨走前,那弟子朝屋裡望了又望,連腳步都不敢放重。
一個時辰後,鼎蓋輕輕一顫,五枚丹藥從爐中飛出,落進他掌心。
藥香收的極緊,表面只泛著淺淺的瑩光,待他送入一縷神識,才覺出其中藏著的溫厚陽氣。
這便是玉簡中所記的赤陽丹,按其中藥力估量,一枚化開,足夠分給十人,只是究竟能不能盡除丹毒,還得當面試過才知。
陸沉舟將它們裝入玉瓶,沒有收爐,轉手又取出幾份藥材,照著方才的火候接著煉了下去。
首爐既成,他才敢逐次添大藥材的分量,將爐內藥液分作數團,各自淬去雜質,待火候穩住,一爐的成丹數也隨之翻了幾倍。
到了下午,身旁已擺了十餘只玉瓶,成丹過百,他才撤去靈火,緩緩吐了口氣。
沈青禾收了結界進來,聽他講過丹藥的分量,點了點頭:「既然成了,就先去看看人,江綰晴已在院裡等了好一陣。」
陸沉舟出了門,果然見江綰晴站在桃樹下,一身淺青長裙,見他出來便迎上前行禮。
「師尊傳訊召我回來照看幾位師妹,聽說陸道友有法子,大家都盼著呢,有勞道友隨我走一趟。」
陸沉舟收好玉瓶,拱手道:「江仙子帶路便是。」
兩人沿著石逕往外走,江綰晴問過幾句丹藥的事,腳步便慢了下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也靠近了些。
陸沉舟側身讓過一截伸到路上的桃枝,苦笑道:「仙子這樣靠著,我不好走路,難不成還要我抱你過去?」
江綰晴立即停住,抬眼看他:「道友肯麼?」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她已輕巧的往前一躍,雙手勾住他的脖頸,眼裡那點藏了一路的笑意,終於全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