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這回,她也在賭
陸沉舟下意識托住江綰晴,手臂才一收,便見她眼裡那點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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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隨口一說,仙子倒應的快。」
「師尊說你吃軟不吃硬,我便試試,看來她沒說錯。」江綰晴扶著他的肩,「道友親口答應的事,總不能剛開口便反悔。」
陸沉舟聽的頭疼:「你師尊還教了你什麼?」
「還說不必總同你講宗門規矩,好好求一句,比拿身份壓你管用。」
他正想說她這也不像求人,江綰晴已經笑著鬆開手,輕巧落了地,理好衣袖便朝前帶路。
「行了,不逗道友,先去看師妹們。」
兩人掠過後山,落在一座石門外,守門的兩名弟子見了江綰晴,立即讓開了通道。
石階一路往下,走過兩層,眼前才出現幾間刻著禁制的石室,裡頭靜的連半點衣料摩擦聲都聽不見。
江綰晴打開其中一扇門,十名女弟子分作兩排坐在石台上,呼吸雖在,雙眼卻全閉著,姿勢也沒半點分別。
「師尊將她們帶回來時,已經認不得人,只要有人靠近便會動手,所以暫時封了她們的識海。」
陸沉舟走到近前,探過其中一人的氣息,見那股築基巔峰的靈力還在經脈間橫衝,才轉頭示意江綰晴。
「封印解開,我先替她們清掉控心丹。」
江綰晴指尖一頓:「十人一齊醒來,恐怕……」
「有我在,你只管解。」
她看了他一眼,這才掐訣撤去封印,十名女弟子幾乎在同一刻睜眼,漆黑的瞳仁里沒有半點神采,身上靈力卻齊齊湧起。
最靠前的兩人先撲了過來,餘下幾人緊隨其後,石台邊沿也被她們踩的裂開幾道細紋。
陸沉舟抬起一隻手,靈力在身前鋪開,十人撞上去,去勢頓時停住,連伸出的指尖也難再往前半寸。
他翻掌一收,屏障隨之分成十道束靈,將她們各自縛在原地。
江綰晴原已準備隨時補上封印,見他連一步也沒退,手中法訣卻忘了繼續掐下去。
這十個師妹單論修為算不得什麼,可邪丹逼出的氣息極為狂暴,尋常金丹也不願硬接,陸沉舟卻連她們身上的衣袖都沒扯破。
他凝神運轉九霄御雷劍訣,指間雷光一分為十,沿著護住識海的靈力,分別點入十人眉心。
縷縷黑氣隨雷光散開,幾人臉上原先繃緊的神情,終於有了些鬆動。
陸沉舟這才取出一枚赤陽丹,碾成細粉,裹在靈泉中分作十份,逐一送入她們口中。
藥力化開後,他沒有立刻撤去束靈,只守在石台前,細看那幾股強撐著的靈息如何變化。
十人的氣息先是一滯,繼而從築基巔峰緩緩回落,到最後,俱都穩在了築基初期。
那股靠邪丹催出來的修為散去後,原先被不斷消耗的潛力也開始恢復,陸沉舟再探過她們的根基,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一名女弟子眼裡的黑色褪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虛的幾乎聽不清:「我的修為……」
「那是邪丹催上去的,丹毒一解,自會退回來,根基還在,日後照舊能修。」
陸沉舟說著,終於鬆開束靈,抬手托住兩個險些從石台上滑下來的弟子,扶她們坐穩。
江綰晴快步上前,握住其中一人的手,連問了兩句,對方茫然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叫出一聲師姐。
她低頭吸了口氣,再抬眼時,眼底已經有些發紅。
幾名弟子漸漸明白髮生了什麼,聽說是陸沉舟將她們救醒,掙扎著便要行禮,卻被一股輕柔的靈力託了回去。
「先把身子養好,有話往後再說,可還記得被帶去了什麼地方?」
幾人想了又想,只記得自己在坊市被擄走,之後的事,全成了一片空白。
陸沉舟沒有再逼問,趁丹毒尚未散盡,收住一縷殘餘的藥氣,封進了玉瓶。
臨走前,他又另取一枚玉簡,將赤陽丹的配藥、火候一併留下,遞給江綰晴,請她轉交給花映月。
「今日已經試過藥,往後再有這樣的情形,至少不用從頭摸索。」
江綰晴接過玉簡,認真的向他一禮,隨後又壓低了聲音:「師妹們的這份情,綰晴記下了,道友往後若要人幫忙,我第一個過來,其餘的謝,等安頓好她們再慢慢的說。」
「你先把人帶回去歇著,我回客院準備些東西。」
她點頭應下,帶著幾名守候在外的弟子,將剛醒來的師妹一一扶出了石室。
人走遠後,陸沉舟臉上的笑意才淡了下去,重新拿起那隻裝著殘餘藥氣的玉瓶。
方才他在十人的丹毒里,都察到了一縷相同的魔氣,那氣息不屬於冥燼,也不像蒼玄子的路數,分量卻絕不比冥燼輕。
它與冥字令牌上那道深藏的氣息是否同源,他還拿不準,但十人所服的丹藥,顯然經了同一個人的手。
回到客院時,沈青禾正在石桌旁喝茶,見他進來便問:「人救醒了?」
「醒了,藥也有用,不過我在她們的丹毒里,找到了另一個人的痕跡。」
陸沉舟在她對面坐下,將玉瓶放到桌上,仔細說了丹毒里的那股魔氣。
「我懷疑背後還有一名化神境的魔族丹師,冥燼去毀藥園,給藥人煉丹的,卻未必也是他。」
沈青禾收起茶盞:「那你明日還照原先的打算去?」
「先循藥氣找過去,到了地方再看,若真有另一位化神坐鎮,就得挑機會救人。」陸沉舟站起身,「今夜把剩下的藥也備好,總比到了據點才發現不夠用強。」
沈青禾沒有再勸,待他進屋,便替他重新的布了結界,自己也回房調息去了。
青曜鼎再一次升起爐火時,主峰的寢殿裡,花映月剛看完江綰晴帶回來的玉簡。
「師妹們都安頓好了?」
「都回去了,神志已清,只是暫時的有些虛弱,休養幾日便好。」
江綰晴走到她身後,替她輕輕的揉著肩,又說起陸沉舟明早要離開,去查藥人的據點。
花映月的指尖在玉簡上停了停,隔著銅鏡看向她:「綰晴,你覺得他如何?」
江綰晴手上一頓,過了一會兒才問:「師尊是問哪一樁?」
「哪一樁都算。」
「修為比弟子想的高,做事也穩妥,救人時肯費心思,就是……」她望著鏡中師尊的眼睛,聲音慢慢的低了下去,「身邊的人多了些。」
花映月笑了一下,江綰晴看著她的神情,忽然驚訝的睜大了眼。
「師尊,您該不會也……」
「少胡猜。」花映月放下玉簡,伸手將鬢邊一縷碎發別好,「為師只想告訴你,先前讓你們留在太玄劍宗,如今又叫你同他親近,都不是要你聽令行事。你若真願意,便憑自己的心,若不願意,也不必勉強。」
江綰晴抿了抿唇,終於輕輕的應了一聲,行禮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花映月獨自坐了許久,才走到窗前,抬手接住一片被風送來的桃花。
她將陸沉舟選作兩宗之間的牽繫時,原以為自己只要看準人便夠了,如今才知道,連她自己也已押進了這場賭局。
可那個一直沒有告訴旁人的秘密,如今也同這個選擇纏在了一起,她比誰都清楚,賭錯的後果,自己未必受得住。
花映月鬆開手,任花瓣隨風飄走,輕聲道:「小混蛋,這一回,可別叫姐姐看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