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宗


  他試著又找來一些東西煉化,發現煉化靈元液的速度果然變慢了。

  從前他丟一把廢丹進去,眨眼就有靈元液滲出來,如今同樣的東西,卻得等上大半天。

  陳凡想了想,又取出一柄斷折的殘破靈劍。

  這劍雖斷,劍身上還殘留著不少靈氣,煉化起來比廢丹好用得多。

  

  他把劍丟進去,結果等來等去,末了只凝出寥寥幾滴靈元液。

  按往常的算法,這殘破靈劍,怎麼也該換出一二十滴來。

  陳凡盯著那幾滴靈元液,半天沒說話。

  「看來,道籙煉化靈元液也不是沒有消耗的……」

  陳凡隱隱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吞天道籙,並非毫無消耗的無限吞噬,它同樣需要某種東西供養。

  「只是,需要什麼?」

  陳凡有些苦惱起來。

  這玩意也沒個說明書,只能夠自己琢磨。

  「靈韻一旦耗盡,煉化就得停擺,好在隨著時間推移,道籙上的靈韻會自行恢復少許,眼下只能等它自己慢慢緩過來。」

  陳凡嘆了口氣。

  他還隱約覺出,這道籙不止消耗靈韻這麼簡單。

  道籙內部應該還有著某種禁制。

  憑他如今練氣期的修為,能動用的,也就是道籙最淺層的一點功能。

  也就只能吞噬一些破爛。

  就算真有好東西擺在他面前,怕是都無法用道籙煉化。

  「還是得突破築基才行!」

  陳凡低聲念叨了一句。

  他有種預感,等自己突破到了築基,或許能夠解開道籙內的部分禁制,開發出更多的功能。

  想通了這些,陳凡把骨墜重新按回眉心收好,如此才安心下來。

  這骨墜強的可怕,卻也寶貝的很。

  絕不能讓其他人發現。

  想明白這些後,陳凡很快又為另一件事情開始發愁。

  萬谷澗再大,也終究只是一處亂葬崗。

  他在這死人堆里翻翻揀揀兩年,澗里能翻出有靈氣的東西,幾乎都被他煉化乾淨了。

  早些時候,他隨手一扒就是一捧廢丹,如今他得刨上大半天,才勉強扒的出兩三樣有用的,剩下的全是破瓦爛泥。

  吞天道籙再厲害,也不是真的無所不能,完全沒有靈氣的東西,吞了也白吞。

  認清楚這一點,陳凡索性盤坐在澗底,認真思慮起來。

  「這地方能給我的幫助已經到頭了,再耗下去就是喝西北風。」

  念頭一轉,陳凡抬頭往上看了看。

  這裡再清淨,能找到的也只是些垃圾。

  上頭才是活人該待的地方。

  宗門裡的丹藥、法器、靈石,哪一樣不比這澗里的垃圾金貴。更何況,還有築基丹。

  那東西陳凡早就打聽過,只有宗門裡才有門路。

  他要一直窩在這死人堆里,一輩子也別想接觸到築基丹。

  想到這裡,陳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回去。」

  「回玄岳宗。」

  那個把他當垃圾扔出來的地方,如今,他要自己走回去。

  不過拿定主意之後,陳凡卻沒急著動身。

  這兩年他把大半個澗底都翻了個遍,可還有幾處邊角沒顧上。

  臨走了,陳凡索性耐著性子,又把這附近搜颳了一遍。

  哪處石縫裡興許還藏著沒爛透的靈藥,哪堆泥底下興許壓著斷折的法器,他都一處一處摸了過去。

  道籙的靈韻時好時壞,有時能吞噬,有時只能幹等。

  陳凡也不著急,靈韻緩過來,他就再吞一批,緩不過來,他就靠著石頭歇著。

  就這麼折騰了些時日,前前後後,他又攢下了近兩百滴靈元液。

  這些靈元液,陳凡一滴也沒捨得用,全留在道籙裡頭,預備著日後再修煉用。

  做完這些,陳凡才算真正動了離開的念頭。

  只是這趟回去,頭一件事不是報仇,而是苟住。

  玄岳宗是什麼地方,陳凡太清楚了。

  他若頂著這身修為露面,不出三天就得被人盯上。

  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失蹤兩年,回來卻修到了十層,宗門裡那些人,多半要把他抓回去嚴刑拷打,逼問他的機緣。

  到時候,道籙的秘密保不保的住還兩說,他這條小命怕是先沒了。

  好在道籙還有一樁用處,陳凡早就摸熟了,那便是隱藏氣息。

  只要他願意,就能把這身修為壓制到練氣一層的模樣,弱到旁人一眼看去,只當他還是煉丹峰那個快死的瞎子。

  哪怕對面站著比他高一兩個大境界的修士,也未必看的出破綻。

  念及此,陳凡心念一動,眉心中一股能量湧出,將自身包裹。

  很快,他體內的靈力一點點壓縮,收回丹田深處,只展露出練氣二層的氣息。

  兩年時間,從練氣一層,僥倖突破到二層,倒是不至於惹人注意。

  做完這些,陳凡對著澗水照了照。

  如今他看的見了。

  水面倒映出的那人,連精神都蔫了下去,活脫脫一副熬的只剩一口氣的小藥奴模樣。

  「這樣就差不多了。」

  隨後,陳凡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這雙眼睛好了的事,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

  想著,他撕下一塊舊布條,在眼上纏了兩圈,繫緊。

  「瞎子的人設不能丟。」

  收拾妥當,陳凡這才沿著澗壁,尋到了那道最細的裂隙。

  當年,他就是從這道口子被人扔下來的,如今要上去,也是沿著縫隙往上爬。

  他把手摳進石縫,腳尖踩住石棱,一寸一寸往上攀。

  兩年的修煉到底沒白費,他手腳穩當,皮也厚實,最難的那幾段,咬著牙也就挪了過去。

  半日之後,陳凡渾身是泥的從澗口翻了出來,山風撲面而來。

  他趴在洞口喘了好一陣,才撐著身子起來,深深吸了一口。

  風很涼,吸進肺里,只覺得渾身都活了過來。

  他走到澗邊,低頭看水。

  水裡映出一張臉,十六七歲的模樣,眉目還算清秀,就是瘦,頰邊還留著些沒好透的青白。

  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一層明亮的光澤。

  陳凡看了兩眼,移開了目光,重新將眼睛蒙上。

  「還是這張臉,只不過,是個人了。」

  他不敢走大道,只挑著最偏僻的小徑,往山門那邊摸。

  草木他不敢多看,腳步壓的很輕,連影子都儘量貼著石頭走。

  行不多遠,前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凡腳下一頓,整個人縮進一叢灌木後頭,只露出一雙蒙著布的眼睛看了過去。

  來的是個少年。

  十來歲的年紀,挑著泔水桶,扁擔壓的肩膀都歪了。

  人長的憨頭憨腦,一邊走一邊低頭嘟囔著什麼,腳步倒是不慢,直往萬谷澗這頭走來。

  那少年挑著泔水桶,低著頭,一邊走一邊嘟囔著。

  穿一身舊衣服。

  陳凡在暗處看了兩眼,這才從灌木後頭走出來。

  嘩啦一聲。

  泔水桶撂在地上,少年坐倒,臉色煞白。

  「鬼、鬼啊!」

  也難怪他這樣,陳凡畢竟在澗底待了兩年,渾身髒兮兮的,跟野人也沒兩樣。

  陳凡停下腳步,放緩了聲音。

  「別怕,是我,陳凡。」

  少年坐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從那些傳聞里,把人對上了號。

  「陳、陳師兄?你、你沒死啊?」

  「沒死。」

  陳凡走到他跟前。

  「你是新來的藥奴?叫什麼?」

  少年這才哆哆嗦嗦的報上名來。

  少年名叫石磊,外號石頭,十三四歲的年紀,跟他一樣是五行廢靈根,修為也只是練氣一層。

  進宗門還沒滿三年。

  「煉丹峰上,是怎麼說我的?」

  陳凡又問。

  石娃見陳凡不像壞人,反倒壯了幾分膽氣,結結巴巴的,把這兩年多宗門裡的說法倒了出來。

  煉丹峰上早就傳遍了,說陳凡偷了丹房的丹藥,盜藥潛逃,人早跑的沒影了。

  也正因為他跑了,這倒垃圾、收拾丹房廢渣的活,才落到了石娃頭上。

  陳凡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是被楚紅綃滅口拋屍的。

  轉了一圈,竟成了盜藥潛逃的賊。

  一股火,騰的從心底竄了上來。

  不過他沒發作,很快又把火氣壓了下去。

  「不能急。」

  他在心裡慢慢琢磨這件事。

  按說,楚紅綃要滅他的口,把人弄死了,吩咐雜役往萬谷澗一扔便是。

  回頭她只要對外說一句陳凡私藏靈藥被就地處決,一個沒背景的瞎子藥奴,殺了也就殺了,宗門裡誰會多問一句?

  可她偏偏沒這麼說。

  她給他安的是盜藥潛逃的名頭。

  陳凡越想,眉頭皺的越緊。

  「她這是拿我平帳。」

  楚紅綃掌著煉丹峰的丹房物資,那些靈藥、丹藥經她的手進出。

  如今帳面上少了一筆,總得有個說法。

  他這個死人最合適,反正人已經沉到萬谷澗底了,死無對證,把這窟窿扣在他頭上,誰也說不出什麼。

  靈藥多半是被她自己拿去用了,黑鍋卻要他背。

  想到這兒,陳凡攥緊了拳頭。

  人都弄死了,還要拖出來頂罪。

  連個死人都不放過。

  想到這,陳凡對楚紅綃的恨意更深了幾分。

  「這女人……」

  他咬著牙,把楚紅綃這三個字,死死記在了心裡。

  罵歸罵,正事還得想清楚。

  在玄岳宗,他要是頂著盜藥潛逃的名頭失蹤,一旦被人認出來,那就是實打實的死罪。

  可他要真想活下去、想築基,又斷然不能離開宗門。

  玄岳宗整座山脈都被大陣禁制罩著,沒有執事、長老的令牌,憑他如今練氣的修為,是絕難逃出去的。

  別說逃,哪怕在山裡挖條地洞,都會觸發感應,引來長老。

  說到底,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這偌大的宗門,他打心底里恨,可要活、要築基,還是得賴在這兒。

  而且,陳凡在玄岳宗好歹生活了十六年,對這裡的門道也算清楚,真到了外面還未必熟悉。

  玄岳宗分內門、外門。

  外門在山門半腰上,由幾位築基執事和一位金丹掌事共同掌管。

  煉丹峰就是外門的一個峰頭,專司煉丹,下設丹房、藥園、雜役區。

  陳凡做了十六年藥奴的地方,就在這兒。

  內門則在更高的三座山峰上,分別是青冥峰、赤霄峰、丹霞峰,每一峰都有一位金丹長老坐鎮。

  再往上,宗門還有數位元嬰初期的太上長老。

  據說這些人百餘年都沒露過面,甚至傳言已經坐化了幾個,是真是假,陳凡這樣的藥奴壓根沒法知道。

  他一個五行廢靈根的瞎子藥奴,連外門弟子的邊都摸不著,平日裡連執事的影子都難得見上一面,更別提那些金丹、元嬰的老祖了。

  想明白這些,陳凡做出了決定。

  「回去,把話說清楚。」

  石娃一聽他要回宗,反倒擔心起來,憨憨的道:「陳師兄,你真要回去?那楚執事可不是好惹的。」

  陳凡沒接話。

  他倒看的出,這少年沒什麼壞心,就是有幾分憨直。

  「你是哪的人?」

  陳凡隨口問了一句。

  石娃也沒藏著,一股腦就交代了。

  他是二百里外石橋鎮的人,家裡窮,爹娘常年受鄉紳和官府欺壓。

  他之所以賴在宗門裡,哪怕身為五行廢靈根、一輩子築基無望,也不肯走,為的就是讓鄉里忌憚家裡出了位仙師,不敢為難他爹娘。

  陳凡聽了,心裡頭動了動。

  這少年孝順厚道,又想起自己自幼被丟在宗門,連個可念想的人都沒有,不免生出幾分同病相憐。

  「你先別聲張,就當今天沒有見過我。」

  陳凡囑咐了一句。

  隨後,他告別石磊,繞到山溪邊,把身上積了兩年多的污垢血痂沖洗乾淨,又催動靈氣,把濕透的衣服烘乾。

  收拾妥當,這才一路往煉丹峰去。

  路上,陳凡反覆盤算著說辭。

  絕不能當面指認楚紅綃採補滅口。

  一個練氣期的藥奴,去指認一個築基期的執事,那只會死的更快。

  這一點,他心裡門兒清。

  打定主意,陳凡佝僂著背,蒙著眼布,一步一挪的往山門走。

  遠遠的,他望見了煉丹峰。

  峰上青煙裊裊,藥香浮動。

  陳凡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死人堆里爬了兩年多,打今往後,誰也別想再把他當垃圾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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