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五層
陳凡這一趴，就趴了好幾天。
十鞭子的酷刑著實不輕，換成別的練氣一層，怕是真就交代在那張床板上了。
好在陳凡實際的修為是練氣十層，靠著這一身底子，再加上石娃每日給他敷的止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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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五日，他後背的傷就癒合了七七八八，已經能拄著根木杖，下床挪上幾步了。
這幾天，石娃依著趙執事的吩咐，端水送藥，盡心盡力。
「師兄，張嘴。」
石娃端著碗，把煎好的藥一勺一勺餵給他。
陳凡也沒推辭，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這藥不便宜吧？」
他問了一句。
「不貴不貴。」
石娃連忙擺手，
「就是趙執事給的那瓶止血散，還剩小半瓶呢，我煎的時候兌了點草藥。」
陳凡心裡有數。
這少年嘴裡說不貴，可那幾個草藥錢，多半是從他自己牙縫裡摳出來的。
「等我好了，還你。」
陳凡說。
「師兄，你這說的什麼話。」
石娃憨憨的笑，
「咱倆誰跟誰。」
陳凡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這事記下了。
這天，石娃正蹲在灶前生火煎藥，陳凡坐在床邊，忽然開口。
「石娃，我問你個事。」
「師兄你說。」
「你這五行廢靈根，這輩子怕是築不了基。」
陳凡頓了頓，
「以後有什麼打算？真就想一輩子當個藥奴？」
石娃撓了撓頭，憨憨的笑了一下。
「師兄，這個我還沒想那麼多。」
「我就是想著，爹娘還在石橋鎮，日子不好過。」
「我小時候，家裡窮，交不上租子，那些鄉紳就帶人來砸門，把我爹按在地上打。」
「後來我被玄岳宗的人看中，帶進了山門，鄉里一下就變了臉。」
「爹娘跟我說，自打知道我進了仙門，村裡的官老爺都不敢再上門了。」
「所以我留在這兒，哪怕什麼活也干不出名堂。」
「可只要我還是玄岳宗的人，鄉里知道我家出了個仙師，就不敢太為難我爹娘。」
陳凡聽著，沒有打斷。
「至於夢想嘛」
石娃想了想，
「要是這輩子能破個練氣七層，混個外門弟子的身份，往後衣錦還鄉，落葉歸根，那就知足了。」
「我爹娘這輩子沒見過什麼大世面。」
「我要是能穿著外門的弟子服回趟家，他們准能高興壞。」
陳凡點了點頭。
這夢想，跟他從前的念想，倒是一模一樣。
練氣七層，一個外門弟子的名分。
擱在從前，這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指望。
石娃是個孝順的。
他在心裡暗贊了一聲。
旋即又想起自己。
他從襁褓里就被丟進了這宗門，連個可念想的親人都沒有。
石娃好歹還有一雙爹娘，還惦記著回家。
他呢？
他沒有家。
想到這兒，陳凡沒再說話，只是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接下來的日子，道籙的靈韻，又慢慢恢復了一些。
陳凡一直惦記著件事，萬谷澗底那處藏寶地，他臨走前還留了不少沒來得及吞噬的低階廢料。
趁著石娃去當差，他一個人拄著杖，摸回了萬谷澗。
還是那道裂隙，還是那片垃圾山。
陳凡取出道籙，沒再幾滴幾滴的摳著攢，而是放開了手，能吞多少吞多少。
廢丹、斷劍、枯藥、獸骨，一樣樣往道籙里塞。
一邊塞，他一邊在心裡盤算。
「這回多吞點。」
「反正留著也是留著。」
一口氣下去，竟煉出了數百滴靈元液。
代價也擺在眼前，剛恢復的那點靈韻，又黯淡了一大截。
照這個吞法，怕是要等上許久，道籙才能再緩過來。
他不怎麼懂養籙的法子，只能幹等著它自己慢慢恢復。
不過這些靈元液，也夠他使勁堆修為了。
此後，春去秋來。
陳凡的日子，幾乎就剩下兩件事，倒垃圾，修煉。
白天，他和石娃一道當差，在煉丹峰里收藥渣倒垃圾。
若是垃圾里翻出適合道籙吞噬的，他便順手截下來，直接塞進道籙空間。
「師兄，這些破爛你留著做什麼？」
石娃有回好奇的問。
「我自有用處。」
陳凡含糊了一句。
石娃也沒多問。
這少年憨是憨，可知道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
除了當差，剩下的時間，陳凡盡數用來閉關。
他依舊是那個沒人搭理的瞎子，從不和其他弟子往來。
不是他孤僻，是他太清楚，多跟人打交道，就多一分撞上楚紅綃的可能。
有回當差，石娃湊過來，壓低聲音跟他說了個消息。
「師兄，我聽人說，楚執事最近又收了好幾個新來的雜役。」
「都長的周正。」
陳凡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後來呢？」
「後來沒見著人再出來過。」
陳凡沒說話。
這個女人的做派，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如今依舊只能展露出練氣一層的修為，什麼也做不了。
「忍著。」
「再忍忍。」
他在心裡，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說。
就這麼兩年下來，陳凡沒日沒夜的修煉，修為穩穩升到了練氣十五層。
這天，陳凡從修煉中睜開眼。
他身上透出來的那股氣息，比往常強大了一截。
「練氣十五層，快圓滿了。」
陳凡低聲念了一遍，心裡卻沒什麼大歡喜。
練氣十五層，是練氣期之巔。
放眼整個玄岳宗，能修到這個層數的練氣弟子，也是寥寥無幾。
可他明面上，還得維持著一副練氣一層的廢物模樣。
修為到了頂，他反倒越發焦慮起來。
築基丹，依舊毫無門路。
他沒法器沒後台沒門貢，宗門派下來的任務，也輪不到他這樣的小藥奴。
陳凡心裡明白，練氣期再高，終究只是打基礎。
真正踏進修仙門檻的，是築基。
而築基這一步，一萬個練氣修士里，未必有一兩個能邁過去。
剩下的人，大多就耗在練氣期，白白熬掉百年的壽元。
「練氣十五層，說到底，也只是個練氣。」
「想出頭，還得靠一枚築基丹。」
可眼下，他連築基丹的影子都摸不著。
又過了些日子，這天陳凡照常和石娃在內門附近倒垃圾。
「師兄，這筐沉，我幫你搬。」
石娃搶著去抬。
兩人正抬著筐往外走，忽然，內門方向一處洞府的上空，沖天而起一道光芒。
金紅的靈氣交織在一起，染紅了半邊天。
石娃手裡的簸箕，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結丹異象！」
石娃臉色發白，聲音都抖了，
「師兄，那是結丹異象啊！」
陳凡也抬起了頭。
旋即，數十道身影御劍而來，齊刷刷朝著那片天空飛去。
四面八方，還有不少弟子探出頭來張望。
「快看，內門有人結丹了！」
「是哪位長老？」
「管他是誰，能結丹的，那可都是大人物！」
議論聲一片。
趙執事，也在那數十道身影之中。
「下面的人，退開！」
他遠遠喝了一聲。
陳凡和石娃連忙退到一邊。
石娃扯了扯陳凡的袖子，一臉羨慕：
「師兄，你說這得修多少年，才能有這份本事。」
陳凡卻沒答話。
他望著那片金紅靈氣，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靈氣看著聲勢不小，卻斷斷續續後繼乏力。
眼看著衝上去，又軟軟的落了下來。
他憑著自己練氣十五層對靈氣的敏銳感知，幾乎是脫口而出。
「結丹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