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九幽煉魂錄


  這一夜,陳凡坐立難安。

  他縮在密室角落,半點修煉的心思都沒有,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石門。

  門縫留著,外頭漆黑一片。幾十具陰兵立在門外的洞府里,一動不動,可他知道,那些東西隨時都可能動起來。

  「他要是破門進來呢?」

  陳凡心中擔憂,卻是想不出什麼辦法。

  

  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跑也跑不掉。

  只能寄希望於厲無咎暫時還不想殺他。

  好在,一夜過去,厲無咎並沒有闖進來。

  陳凡慢慢鬆了口氣,琢磨著,多半是自己還有用處——那幾十具陰兵還沒拆完,厲無咎一時半會兒還得留著他。

  「只是暫時安全。」

  陳凡依舊不敢完全放鬆。

  天亮了。

  陳凡裝作若無其事,開門出去幹活。

  此刻的厲無咎,早把赤瞳收了回去,盤坐在洞中,看樣子是坐了一整夜。

  陳凡拿起剔骨刀,繼續拆。

  手上雖在幹活,心裡卻沒閒著。

  「要是他這會兒動手,我能有幾分活路?」

  他暗中思忖。

  練氣對上假丹,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

  他雖是練氣十五層,在練氣期里近乎無敵,可真放在築基、假丹眼裡,也就是個稍微難纏點的螻蟻。

  再說,他連一門法術都沒正經學過,實戰經驗更是一片空白。真動起手來,他連怎麼還手都未必清楚。

  「打,是死。」

  「逃,也是死。」

  玄岳宗整座山脈都罩在禁制里,他一個練氣修士,就算插翅也飛不出山門。逃到外門、逃到山下,還是死路一條。

  怎麼看都是死。

  「難道真要死在這兒?」

  陳凡攥了攥刀柄,心裡發沉,面上卻不敢露半分。

  就在他拆陰兵的時候,一直閉著眼的厲無咎,忽然睜開了眼。

  「昨晚你都看到了?」

  陳凡手裡的刀一顫,差點劃偏。

  他定了定神,才低下頭。

  「弟子昨晚一直在修煉,不知師叔說的是什麼。」

  「怕什麼。」

  「我又不是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偷看也無妨。」

  厲無咎擺了擺手,神色如常。

  陳凡停了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師叔,那具陰將……可是您的舊識?」

  厲無咎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百餘年前,我是南疆一帶的散修。」

  「那時候,我結識了一位女修,兩人相知同行,走過不少地方。」

  「偏偏我資質平庸,結丹屢試不成。」

  「後來,她被一個大宗門接引,從此和我斷了音信。」

  「她走了,我留不住。」

  厲無咎說這些話時,語氣很平淡。

  可陳凡聽得出來,對方話語中的不甘。

  厲無咎接著往下說。

  「我不甘,也不服。」

  「最後,我誤入歧途,修了鬼道,想借旁門之力,強結金丹。」

  「誰知功法反噬,我染上了屍疴,一身血肉一日日腐壞。」

  「到後來,唯有以生魂精血餵養陰兵,才能勉強續命。」

  「赤瞳,就是用她的一縷殘魂,配上百具屍身殘骸,煉成的陰將。」

  「我要用它,撐到我結丹那天。」

  說到這兒,厲無咎嘆了一聲。

  陳凡聽著,心裡也不是滋味。

  修仙界便是如此,低階與高階之間橫著天塹。資質不夠的人,永遠也無法跨越那道門檻。

  他壯著膽子,勸了一句。

  「師叔。」

  「修士隕落,只要神魂不滅,總還能入輪迴。」

  「前輩那縷殘魂,早已非人。」

  「您又何必苦苦執念,害人害己。」

  這話一出,厲無咎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你一個練氣雜役,能懂什麼!」

  他一字一句,冷冷地開口。

  等剩下的陰兵拆完,就輪到你了。

  正好,給赤瞳添一添骨料。

  想著這些,他冷哼一聲,起身出了洞府。

  厲無咎一走,陳凡才長舒了一口氣。

  「拆完這些陰兵,怕就是我的死期。」

  「我可不想死在這兒。」

  他攥著刀柄,猛地想起一件事。

  昨晚,厲無咎好像把那捲煉魂殘卷,丟進了陰火盆。

  陳凡幾步走到火盆旁。

  盆里,只剩一堆灰燼。

  他盯著那堆灰,腦子裡冒出個念頭。

  「都燒成灰了。」

  「不知道我這靈元液,能不能把它修補回來。」

  「先試一試,萬一成了呢。」

  他不再多想,抓了一把灰燼塞進懷裡,藉口出門透氣,離開了洞府。

  他的想法很簡單。

  要是能把這卷秘法補全,他就能很快學會。

  學會了,再在還沒毀掉的那幾具陰兵上動動手腳。萬一厲無咎苗頭不對,他驅使這些鬼物趁其不備群起而攻,好歹能多出一兩成勝算。

  一兩成,聽著不多。

  可對眼下的他來說,多一兩成,就是多一條命。

  揣著灰燼,陳凡跑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他取出道籙,把灰燼裝了進去。

  道紋一閃,灰燼進了道籙空間。

  陳凡心念一動,調動裡面的靈元液,將灰燼一點點包裹起來。

  光芒閃爍。

  等光散去,陳凡看清了裡頭的東西,呼吸都頓了一下。

  那堆灰燼,竟重新凝成了一卷完整的秘籍。

  卷首,赫然五個字——九幽煉魂錄。

  陳凡來了興致,翻開細看。

  只看幾頁,他就斷定,這卷東西不簡單。

  越是簡單、卻越是強大的秘術,才是真正歷經打磨的傳承。

  凡以此法煉出的鬼物,形貌極似活人,只要材料足夠,甚至能恢復生前修為的九成。

  尋常養魂人,滿材料煉魂,仍要掉一個大境界,且只能煉同等境界的鬼物。

  這門秘法卻能完美煉成,還能煉出高於自身一個大境界的陰將——練氣煉築基,築基煉結丹。

  「竟有這種秘法。」

  陳凡心裡一動,繼續往下翻。

  翻到最後一頁,他才明白,厲無咎為何補不齊赤瞳的殘軀。

  這卷秘法,有利,也有弊。

  它雖能讓鬼物復原生前九成的實力,卻須以主人神魂為契,才算認主。

  若只求鬼物日常活動、常態戰鬥,餵食靈石即可。

  可想讓它拿出生前九成的實力大戰、又不潰散,就必須灌入主人神魂。

  一旦折損極重,輕則神魂受損,重則折壽數十年。

  更要緊的是,以此法煉成的鬼物,無論日後是否用於戰鬥,都必須灌入一次主人神魂,才算真正認主,身形才不會開裂。

  而神魂一旦灌入,主人與鬼物便神魂綁定,共享視野,同感痛癢。

  若只以血契控制,則只能得個暫時的驅使權。

  血契也有代價,須隔段時間以活人的生魂氣血餵養,否則鬼物開裂潰散,終至反噬。

  殘忍至極,十足是邪修做派。

  看到這裡,陳凡心裡的疑惑全部解開。

  「原來厲無咎一直卡在這兒。」

  「他缺的不是什麼材料,是一道神魂契約。」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赤瞳之所以接不上殘臂、動不動就開裂,根子就在這裡。

  厲無咎壽元將盡,已經無法進行神魂契約。

  「那他……」

  陳凡心頭一沉。

  「……豈不是要拿我的生魂氣血,來餵養陰將?」

  厲無咎的手段,他看透了。

  厲無咎布下的死局,他也看透了。

  而活路,唯有他手裡的這本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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