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陰兵
到了這時候,陳凡也不急了,繼續將九幽煉魂錄看完。
看到九幽煉魂錄最後一頁,陳凡徹底明白了。
赤瞳之所以形貌宛如活人,那是厲無咎拿弟子的生魂氣血,一具一具餵養出來的。
而且,不止一次。
「難怪那張任務單沒人敢接。」
「根本就是一份送死的活。」
可偏偏,宗門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來,厲無咎是玄岳宗唯一的養魂人;二來,他袖子裡還藏著一具結丹級的陰將。
這樣的戰力,擱在哪個門派,都得供起來。
所以只要不碰核心弟子,隔上一兩個月,「消失」一個普通弟子,對宗門來說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在他們眼裡,我這種人的命,本來就不算命。」
陳凡心裡發冷。
從前在煉丹峰,他就最懂這套規矩。
有人死了,宗門要查個水落石出;有人死了,連個過問的人都沒有。
他一直屬於後一種。
「看來,厲無咎最終也會拿我祭鬼。」
「不過,知道了這裡頭的門道,就沒那麼被動了。」
他心裡,已經有了算計。
他把九幽煉魂錄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把煉魂之法、神魂認主的方法全部記下,才收進懷裡。
記著記著,他不由想到。
自己眼下最大的本錢,是那枚機緣得來的吞天道籙。
「要是能再得一具結丹級的陰將……」
那他,就是手裡有底牌的頂級養魂人了。
有了那東西,別說楚紅綃,往後宗門裡再有人想拿捏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這念頭剛起,他就自己按了下去。
收服一具鬼物,得消耗神魂、折損壽元。
他練氣十五層,壽元也就百來年。一旦神魂受損,又沒有養籙的法子,一個不小心就是自毀前程。
命是撿回來的,路還長。為了眼前一口氣,把往後幾十年全搭進去,不值。
「現在還不是時候。」
「先活著出去,再說別的。」
盤算已定,他動身回了洞府。
厲無咎還沒回來。
陳凡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翻開九幽煉魂錄,照著血契之法,把十幾具還沒毀掉的陰兵,盡數控制了起來。
血契只能得到暫時的使用權,用不了多久。可對眼下的他,已經夠了。
血契完畢,他掐訣一指。
「動!」
十幾具陰兵里,竟有七八具身子一顫,跟著他的心意動了起來。
有的抬了抬手,有的挪了半步。
就這片刻操控,陳凡已經頭暈目眩,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趕緊收了手,扶著石壁緩了好一會兒。
「看來,一次頂多也就七八具。」
「再多,神識就撐不住了。」
他判斷了一下,也虧自己現在是練氣十五層。
若真只有明面上的練氣四層,怕是操控一具都費勁。
隨後,他把陰兵一一歸位。
沒認主的,他還照常拆著,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認過主的,總不能真給拆了。
時光如梭,又是半個月過去。
一月之期,眼看就到了。
外出的厲無咎,準時回到了洞府。
一進洞府,他先看煉魂台,見還有幾具陰兵沒動,臉色就沉了下來。
「怎麼,你在偷懶?」
陳凡低著頭,恭敬回話。
「弟子想著,反正要的只是骨料,整具都拆未免太浪費。」
「只取骨,不也一樣?」
厲無咎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多追究。
「這些低階陰兵,取完骨就是廢料,最終仍要銷毀。」
「我這門手法,不願落到旁人手裡。」
「你見識有限,自然不懂。」
陳凡明白過來,垂手應下。
厲無咎不再避諱,抬手把赤瞳放了出來,又重複起先前那一套。
他挑出陳凡拆下的骨料,一具具往赤瞳身上試。
結果,還是一樣。
全都失敗。
骨料換了一具又一具,赤瞳那條殘臂,接上,潰散,再接上,又潰散。
可厲無咎仍不肯放棄。
陳凡站在一旁,一眼就看出了癥結。
赤瞳是個半成品,沒灌注過神魂、沒真正認主,自然沒法順著操控者的心意,去適應一具新接的手臂。
除非此刻以活人的神魂氣血重新煉過,再接上殘臂,才算真成。
可厲無咎壽元將盡,連這一份神魂都湊不出來。
「就算我把法子告訴他,多半也是死路一條。」
「他要的從來可不止是法子,還有我的命。」
想到這兒,陳凡心裡一動。
辦法,他有了。
只是不能現在拿出來。
恰在這時,赤瞳臉上的裂紋,又裂開幾分。
細微的開裂聲傳來,在這一洞的陰氣里,格外刺耳。
厲無咎看著那道縫,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算陳凡沒按約把陰兵拆完,也必須用他的生魂氣血,來穩住赤瞳。
陳凡察覺到對方情緒不對,右手悄悄藏到背後,掐了個訣,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厲無咎卻先開了口,語氣竟緩和了幾分。
「放心吧,雖然活沒幹完,不過該給你的門貢,一分不會少。」
說著,他甩手丟來一枚銀色令牌。
裡頭,正是一千門貢。
陳凡接過令牌,躬身道謝。
「多謝師叔,那弟子就先走了。」
「別急。」
厲無咎忽然叫住他,眼神不善。
「師叔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個忙,還請莫要推辭。」
陳凡心裡明白,這是要動手了。
他忙拱手,想再勸一勸。
能拖一刻,是一刻。
「師叔,您何必呢。」
「赤瞳前輩那縷殘魂早已散了靈智,如今只是一具鬼物。」
「就算不補全,她也不會怪您。」
「您為了維持她,害了多少弟子。若那女修泉下有知,也不會原諒您這邪修做派!」
厲無咎眼神冰冷,不為所動。
陳凡咬了咬牙,又勸。
「師叔,您現在還是假丹期。」
「壽元雖不多,可若放手閉關,拼死一搏,未必沒有一線結丹的機會。」
「到時壽元大增,大道在前,豈不痛快。」
「何必執念於一具鬼物,把自己也搭進去。」
厲無咎緩緩搖頭。
「我早試過三次結丹。」
「三次,都失敗了。」
「我沒有時間了。只想在坐化之前,把赤瞳補全,同它合葬。」
他頓了頓,又看向陳凡,語氣里竟有幾分少見的溫和。
「你死後,我不會動你的神魂,會放你入輪迴。」
陳凡面色發沉。
他看出來了,這人早為執念癲狂,根本聽不進半句勸。
多說無益。
他把那枚銀令牌收進懷裡,慢慢直起腰,眼神也冷了下來。
「既然師叔非要我的命……」
「那師侄,只好放手一搏了!」
話音落下,他雙手飛快掐訣。
遠處,那七八具陰兵立刻身形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