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絕地
眼見七八具陰兵齊齊一顫,厲無咎愣了一下。
「小子,你竟也懂煉魂之法?」
「還能操控這麼多?」
「我倒是小瞧你了。」
陳凡沒有回話。
他雙手印訣一變。
「師叔,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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訣印落下,他遙遙一指。
那七八具陰兵,立刻朝厲無咎撲了過去。
它們本就是死物,沒有痛覺,不懼生死,這一撲,抬手邁步之間,動作十分迅捷。
可還沒等它們近身,厲無咎抬手一揮。
一道陰氣護罩,憑空升了起來。
陰兵撞在護罩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厲無咎轉過身,大袖一掃。
陰氣化作風刃,呼嘯吹出。
一連串碎裂聲響起,七八具陰兵毫無抵抗之力,當場被打散,化作一地殘骸碎片。
陳凡也被那股勁風掃中。
大力猛然壓來,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陳凡咳出一口鮮血。
練氣十五層,也難敵假丹修士隨手一擊。
境界差距擺在眼前,根本難以逾越。
「早就知道了。」
陳凡抹去嘴角的血,心裡反倒冷靜下來。
他撐起身子,靠著石壁,慢慢調整呼吸。
厲無咎搖了搖頭,臉上顯出幾分惋惜。
「小子,若我沒這執念,定會收你為徒,傳你煉魂之法。」
「可惜了你這心性。」
「不要反抗了。縱使我壽元將盡,你一個練氣四層,也不是我的對手。」
事已至此,陳凡也沒什麼好藏的了。
「練氣四層?」
他抬起頭,看著厲無咎。
「師叔,你從頭到尾,都看走眼了。」
他心念一動,把道籙的藏息手段徹底撤去。
體內那一身被壓了許久的靈氣,猛然湧出。
練氣十五層。
厲無咎的雙眼驟然睜大。
「練氣十五層?」
「這怎麼可能!」
他難以置信。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能修到練氣十五層,簡直匪夷所思。
練氣十二層之後,每進一步所需的資源都極其誇張。整個大越,也找不出一個練氣十三層之後還不築基的修士。
也正因如此,厲無咎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受盡欺壓的盲眼雜役,藏著這樣一身修為。
「練氣十五層。」
陳凡面色冰冷。
「如假包換。」
厲無咎盯了他半晌,忽然低笑出聲。
「好小子,城府夠深,也懂得藏拙。」
「玄岳宗,倒是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天才。」
「我要是早些看出你這點底細……」
他話語微頓,眼底泛起殺機。
「這樣,我就更加不能放過你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
哪怕陳凡練氣十五層、神識全開,也極難捕捉到他的行動軌跡。
厲無咎甚至沒有真正近身。
僅僅是舉手投足間激盪的陰氣,就足以將練氣修士震斃。
陳凡深知自身缺陷所在,立刻掐訣,把袖中最後一具還沒消散的陰兵召出,護在身前。
護衛陰兵碰上陰氣,瞬間消失。
一聲沉悶重擊。
陳凡胸口結實挨了一記,身子橫飛出去。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雙耳嗡鳴不斷。
幸虧練氣十五層的體魄底子足夠強,才硬生生頂了下來。
這一下,厲無咎連法寶都沒動,若祭出那面白骨盾牌,他當場就得氣絕。
不過,這本就在陳凡的預料之中。
赤瞳需要的是活人的生魂氣血。
目的達成之前,厲無咎絕不會直接下死手。
「所以,我還有機會。」
「只要這一口氣還在,我就還有機會。」
他伏在地上,肺腑劇痛,呼吸變得十分艱難。
厲無咎的狀態同樣不妙。
本就只剩不到一年的壽元,一番交手催動靈力,那張臉越發慘白,站在原地喘息不止。
他心中暗想。
「若這小子以練氣十五層築基成功,以我如今的殘軀,恐怕極難將他壓制。」
「所幸,他終究沒有築基。」
想到這裡,他穩住體內翻騰的陰氣,緩步逼近。
陳凡伏在地面,忽然抬手示弱。
「師叔,別打了。」
「不就是要我的生魂氣血嗎,我給。」
「只求取完之後,給我個痛快的。」
厲無咎停下腳步,神色稍緩。
「放心,斷然不會讓你受半分折磨。」
陳凡抹去嘴角的血跡,吃力地爬起身。
眼前陣陣發黑,他靠著石壁緩了兩息,才挪步走到那柄剔骨刀前。
他握住刀柄,神情苦澀。
「師叔,非要如此嗎?」
厲無咎皺起眉,語氣不耐煩起來。
「你又要拖延這點時間做什麼?」
陳凡咬了咬牙。
該等的時機,終於到了。
幸虧厲無咎狂妄過頭,從頭到尾都沒把他放在眼裡,哪怕他展露出練氣十五層的修為,對方依舊如此。
這也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也算這老怪,栽在了自負上。」
陳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直視厲無咎。
「師叔,動手吧。」
厲無咎點頭掐訣。
一道法訣落在陳凡身上,牽引出他體內的一縷生魂氣血,化為淡紅的血線,注入赤瞳的眉心。
赤瞳周身的陰氣頓時翻湧,吞納著那縷氣血,面龐上的裂痕以極快的速度合攏恢復。
陳凡的面色迅速失去血色。
「就是此刻。」
他不再保留,暗中調動體內所有的神魂之力,混雜在氣血之中,毫無阻礙地灌入赤瞳眉心。
神識瞬間沖入赤瞳體內。
無形的魂契落下,陳凡與赤瞳徹底相連。
赤瞳,已認他為主。
厲無咎只顧看著赤瞳的面龐復原,沉浸在喜悅中,毫無察覺。
陳凡突然收斂氣血,猛然掐斷了聯繫。
厲無咎面色一沉。
「還想臨死掙扎?」
「難道非要受一番折磨才肯去死?」
陳凡抬起頭,聲音嘶啞。
「師叔。」
「弟子不想死。」
話音剛落,他神念微動。
原本靜立的赤瞳驟然暴起衝出。
厲無咎猝不及防。
赤瞳的左手橫貫而過,當場穿透了他的胸膛。
厲無咎身子猛烈一顫,胸口的生機瞬間斷絕。
赤瞳抽出手掌,重新垂立在側。
陳凡僅僅操控了赤瞳一瞬。
緊接著,劇烈的刺痛從識海爆發,頭疼欲裂。
先損失大量氣血,又抽乾神魂締結契約,還要越過兩個大境界強行馭使結丹陰將。
反噬同時壓下,神魂與肉身幾乎當場碎裂。
陳凡撲通跪倒在地,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住激盪的氣血。
厲無咎低頭看著穿透的胸口,身軀僵硬,眼底滿是駭然,顫抖著轉頭望向身後的陰將。
「赤瞳……」
「你?」
他到死也無法想通。
耗費百年心血煉製赤瞳,只為將其補全,可最後終結他性命的,竟是赤瞳自己。
殘軀生機斷絕,厲無咎內腑碎裂,身子一軟摔倒在地。
緊接著,一道虛幻的殘魂從屍體上掙脫浮出。
殘魂面目猙獰,怒意滔天。
「你這畜生!」
「你什麼時候,對我的赤瞳動了手腳!」
「我殺了你!」
殘魂惱羞成怒,挾著殘存的魂力直撲陳凡而來。
此時的陳凡也已力竭倒地,眼睜睜看著殘魂撲面而至,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不能死在這兒。」
他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好在那道殘魂實在太過虛弱,衝到陳凡面前尚未落下攻勢,便迅速碎成點點微光,徹底消散在空中。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陳凡一人癱坐在石地上,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