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應對
越擔心什麼,越是來什麼。
陳凡才回到雜役房不到一個時辰,那兩名回內門復命的築基修士就找上了門。
兩道破空聲響起。
白袍修士柳元,和微胖修士郝寬落在了院前。
石娃一看是兩位築基師叔,嚇的差點沒跪在地上,急忙出門迎接。
陳凡摸著牆壁,磕磕碰碰的跟在後面,走到院中恭敬行禮。
「弟子見過二位師叔。」
柳元打量了他兩眼,見他眼睛纏著布,淡淡開口。
「你就是兩個月前,隨厲師兄返回後山的那位外門雜役。」
「正是。」陳凡答的不卑不亢。
柳元點了點頭又追問。
「厲師兄是何時坐化的,你可知道內情。」
陳凡先是一愣。
隨後,他假裝沒聽明白反問了一句。
「厲師叔坐化了?」
他的反應中帶著些許震驚。
他臉上的茫然,也半點看不出做假的痕跡。
柳元微微蹙眉。
陳凡便依著早想好的說辭往下講。
「弟子一個月前,接到了厲師叔的任務單隨他進了洞府。」
「可弟子沒本事活沒能幹完。厲師叔便把一千門貢給了我,說他要閉關修煉讓我先走。」
「之後,弟子就一直在雜役房裡待著,沒再進過內門。」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銀令牌遞了上去。
「這是厲師叔當時給弟子的門貢令牌。」
柳元接過令牌翻看了兩眼,眉頭皺的更緊。
「厲師兄閉關前,他的儲物袋可在身上?」
陳凡搖了搖頭。
「弟子進洞府這一個月,只見過厲師叔兩面。」
「並未察覺他帶著儲物袋。」
柳元臉色一沉。
「胡說。」
「儲物袋乃修士立身之本,怎會不隨身攜帶。」
「是不是你偷拿了。」
陳凡心頭一緊,連忙彎腰。
「弟子不敢。」
「弟子真的沒見過。」
柳元眼神一厲。
一股築基中期的靈壓,當頭壓了下來。
陳凡只覺的雙膝一軟,險些當場跪下。
他咬著牙硬撐住了。
「撐住,不能倒。」
一旁的石娃就沒這麼硬氣,嚇的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柳元沉聲道。
「若查出半句虛言,我便請內門長老對你進行搜魂。」
「到那時候,不管你有什麼秘密都藏不住。」
陳凡當然知道搜魂是什麼。
金丹期的長老才能施展,人被搜過魂後,神魂必定受損,十有八九是個死。
可他心裡反倒穩了下來。
「若內門長老真打算搜我的魂,就不會只派兩個築基師叔來。」
他早就想通了這一層。
宗門高層心裡清楚,厲無咎那具結丹陰將,是他畢生的執念。
以厲無咎的性子,絕不會願意讓它落到旁人手裡,變成宗門使喚的兵器。
所以高層才派兩個築基修士來,先探一探虛實。
真沒什麼疑點,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了了之了。
「他們要是真在意那具陰將,來的人里就該有金丹長老。」
「既然只來了兩個築基的,那就說明人家壓根沒打算深究。」
正因想到這兒,陳凡表現的格外坦然。
他抬起頭語氣誠懇。
「弟子以練氣四層修為立誓。」
「若方才所言有半句虛言,弟子終生無法踏足練氣五層。」
修士以道心立誓,後果極重。
而且誓言說出口會落在道心上,真破了誓,往後的修行會舉步維艱。
當然,他敢這麼發誓,是因為他壓根就不是練氣四層。
此言一出,柳元的神色稍緩。
他轉頭向郝寬傳音。
「此子,應該並不知道儲物袋的下落。」
「一個練氣期的瞎子,斷不會冒著丟命的風險去偷那東西。」
「況且他敢立這種誓。若真做了虧心事,誰舍的拿道心去賭。」
郝寬也嘆了一聲。
「算了。」
「厲師兄本就不願把陰將留下,我們也強求不來。」
恰在這時,遠處又有一道身影破空而來。
來人落地,正是趙執事。
他見兩位師兄駕臨外門,忙拱手行禮。
「二位師兄,怎麼來外門了。」
柳元便把厲無咎坐化,以及陳凡入內門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執事聽完看了陳凡一眼,立刻笑了。
「二位師兄多慮了。」
「陳凡這些年在煉丹峰當差,從沒出過差錯。」
「他斷不會覬覦厲師兄的儲物袋。」
有了這一句佐證,柳元徹底打消了顧慮。
「罷了。」
「厲師兄對我宗素來有防備之心,他的儲物袋藏在哪裡,那是我等與他無緣。」
「回頭我二人自會向長老復命。」
說罷,他拱手一禮與郝寬御劍離去。
兩人一走,陳凡才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糊弄過去了。」
他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
他轉向趙執事,拱手道謝。
「多謝趙執事出言相助。」
「不必見外。」趙執事抬起手,「你的人品,我信的過。」
「再說,我答應過沈師姐要照拂你,斷不會讓你受冤屈。」
這話他說的坦然。
可他心裡多少也存著幾分對陳凡的愧疚。
當年剋扣藥奴月例的事,他是有份的。
如今陳凡既入了沈青梧的眼,又是個懂事的,他自然樂的做個順水人情。
隨後,趙執事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遞了過來。
「這裡頭,有二十枚培靈丹。」
「這些年該給你的月例,你都來沒來領,我都給你存著了。今天一併給你。」
「儲物袋你也留著。都練氣四層了,總不能得了資糧還揣在懷裡。」
陳凡微微一怔。
趙執事這轉變還真是大。
他心裡也明白這事不難想通。
沈青梧上次結丹雖失敗,可壽元尚多天賦也不差,結丹是早晚的事。
趙執事這是想借著陳凡,拉近與沈青梧的關係。
「宗門裡有個假丹靠山,確實順當不少。」
陳凡心裡感慨。
從前他在煉丹峰,是個人人可欺的藥奴。
如今託了沈青梧的福,連掌雜役的趙執事,都主動把欠他的東西補上了。
人心這東西,果然比靈石還金貴。
他掂了掂手裡的儲物袋,心裡又生出幾分底氣。
等他日後能順利築基,再短暫的驅使一次那具結丹陰將。
哪怕離開玄岳宗去任何地方,他都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他接過儲物袋,卻把裡面的培靈丹取出來推了回去。
「儲物袋弟子收下了。」
「培靈丹,還是您留著吧。」
「弟子資質不好,吃下這些也難以突破練氣後期。」
「若趙執事能用這些丹,換些旁的修行資糧,日後順利結丹,弟子也會很高興。」
趙執事愣了一下。
他實在沒想到,這話會從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嘴裡說出來。
在沈青梧囑託之前,他壓根沒正眼瞧過陳凡。
那時在他眼裡,陳凡就是個瞎了眼卡在練氣一層,隨手就能打發走的藥奴。
可如今相處下來,他才發現這少年的心境,比同齡人深了不止一層。
「這小子,有點意思。」
趙執事心裡暗暗點頭。
這類人要麼一輩子翻不了身,要麼日後真能成氣候。
「後生可畏。」他看了陳凡半晌,才把丹藥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