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縛心咒
鶯娘正哭得起勁，忽然聽到有人喊什麼貓，抬頭便見一道白影朝自己撲來，掛在身上一通亂抓。
貓爪子把衣料颳得嘩嘩響，鶯娘驚慌大叫，摔在地上手忙腳亂地驅趕。
明霽追在後頭扯著嗓子喊，「哎呀，快攔住它，我家貓得了瘋病，咬死過人的。」
被造謠得了瘋病，白貓九命發出不滿的嗚聲，看起來更嚇人了。
有幾個熱心腸的原打算上去幫忙，一聽咬死過人，紛紛扭頭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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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娘連拍帶打，始終無法將貓趕走，只能抱頭趴在地上哭喊救命。
明暄在樹上急得團團轉，扯著嗓子催促青枝去幫忙，可青枝哪肯聽他的？
沒辦法，他只好自己下來救人。
躍下時雙腳一蹬，就聽得咔嚓一聲脆響，胳膊粗的樹幹應聲斷折下去。
青枝嚇得臉都白了，好在有驚無險。
明暄站穩腳跟，回頭看了眼懸在山道外將落未落的斷木，顧不上後怕，快步奔向鶯娘。
混亂中，明霽把順來的東西藏進袖子，白貓則踩著鶯娘的腦袋竄向明暄所在的方向。
「哎，別跑。」
明霽扭頭追過去，直直迎向明暄。
親哥往左她往左，親哥往右她往右，如此反覆兩趟，明暄正打算側身相讓，她卻似沒了耐心，抬肘頂在對方心窩子上，再順勢猛推。
「你這人，擋著我做什麼？」
追著貓跑出人群回頭，只見明暄仰面摔在地上，捂著心口疼得起不來。
該！
雖說是著了別人的道，但連母親暈倒都不管，挨她一下都算是輕的。
青枝見狀，趕緊招呼隨行家僕把明暄扶起來，並順勢制住，「快，送公子回府。」
鶯娘頂著一頭亂髮撲過去，「二郎，二郎……你們放開他！」
拉扯間，一抹明黃從她袖子裡掉了出來，明霽看在眼裡，等鶯娘追著明暄走遠了些，這才過去撿起來。
是一道折成三角的符，展開一看，上頭繪的是驅祟辟邪的符文。
明霽猜測，應該是鶯娘被陰氣纏身，日夜不寧，故求符庇佑。
她把符收起來，先目送眾人走遠，再看著鶯娘折返。
鶯娘是回來找簪子的。
那可是花大價錢弄來的寶貝，要是弄丟了，回家非被打死不可。
一路扒著草找過來，什麼都沒有，鶯娘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明霽迎上去，「找東西呢？」
鶯娘聞聲抬頭，就見三步外站著個姑娘歪頭望著自己。
瞧著十六七歲的年紀，兩條長長的髮辮垂在身前，發間沒戴任何飾物。
一身靛藍色的細棉布裙，襟袖間繡著老式的花紋，身上斜挎著一個布包，綴著五顏六色的彩繩，還串著幾枚銅錢，說不出的土氣。
先前被貓嚇到沒留意，鶯娘一開始沒認出來，直到叼著蚱蜢回來的九命跳到明霽懷裡，她才認出就是眼前的村姑和那該死的貓壞了自己的好事。
四下無人，鶯娘也不裝了，衝到明霽面前，一改之前的溫婉柔弱，恨不得把手指頭戳到她鼻尖上。
「哪裡來的野丫頭，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竊，趕緊把簪子還我！」
方才只有這村姑為了抓貓離她最近，肯定是她偷走了簪子。
明霽用力拍開她的手，「說什麼呢，一支破木頭簪子，白送我都不要。」
「還不承認，趕緊拿出來！」
鶯娘才不管那麼多，直接上手去翻她的布包。
「哎呀你這人，怎麼還兩副面孔呢，剛才在人前可不是這樣的啊。」
明霽一邊閃避一邊嘲諷，九命竄到她肩上，衝著鶯娘豎起尾巴炸毛低吼。
鶯娘才被貓撲過，心有餘悸，一時不敢再上前。
明霽蹦到道旁一塊山石上，拍掉沾在衣擺上的草葉。
「緣分天定，該是你的，別人攔不住；不該是你的，你就是偷到了也燙手。在姻緣上搞歪門邪道，你就不怕月老顯靈，把紅線給你搓成上吊繩？」
她仔細看過了，簪身刻著催生情絲的縛心咒，一分心動能催化成五分，若有五分心動，便會像明暄這樣死心塌地，甘願為了對方豁出命去。
簪頭桃花花心刻紋里積著暗紅血跡，可見日日有人以血奉養。
聽話聽音，顯然是露了餡兒，鶯娘心虛地咽了口唾沫，「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趕緊把簪子還我。」
一道悶雷從極遠的天際滾過來，明霽看了眼天色，霞光盡隱，層雲堆積，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
她懶得過多糾纏，撒腿就往山上跑，「明日午時，臨川南門，只要你來，我就把簪子還你。」
「別跑！」
鶯娘拔腿去追，奈何體力不佳，很快就跑不動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人一貓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後方。
等後頭看不見人了，明霽放慢腳步，從袖子裡摸出那支木簪。
雙手捏著簪子兩端同時用力，「啪」一聲脆響，木簪斷成兩截。
她說了還，可沒說會囫圇個兒的還。
隨著木簪折斷，肉眼不可見的黃色氣霧驟然潰散，化作一陣風朝四面盪開。
幾乎同時，在家僕手中狂躁掙扎的明暄兩眼一翻暈厥倒地，嚇得青枝趕緊讓人背起他往山下跑。
明霽把斷簪收進布包。
簪子折了，但事情還沒完。
她盤算著明日設個局，讓這個鶯娘親口承認對明暄的算計，再讓她那腦子被豬油糊了的二哥好好聽聽，如此才能徹底了斷。
對於尋常百姓來說，這種真正有術法加持的物件並不易得，即便能夠花錢買，價格也不會便宜，所以她料定鶯娘一定會來。
「喵？」九命仰起小腦袋望著明霽，尾巴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明霽給它背上順了順毛，「不是閒事，是家事，剛才在樹上發癲那個是我二哥。」
「喵！」
九命琥珀般的眼眸瞪大一圈，又馬上眯起，毫不留情地嘲笑。
明霽胡亂揉了把它的小腦袋瓜，思忖一瞬後把貓往台階下一拋，「你去幫我盯一盯這個鶯娘，明天中午城門匯合。」
知己知彼，才知道該如何精準布局。
九命懶得很，但從來不在正事上掉鏈子，簡短喵了一聲，飛快朝山下追去。
明霽也加快速度上行。
早點把崇元觀的事情解決了，明天才有時間去料理親哥的爛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