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定的夫婿


  出現利器,懷風目光冷凝,一個大跨步來到明霽身側,隨時防備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動。

  明霽斜他一眼,拿刀尖扎破指腹,擠出血給刀身繪上破煞符文。

  「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當刺客的,這個待會兒要用,我提前準備上而已。」

  先把話講清楚,免得這人覺得哪兒不對,上來就是一套拳腳連招,她這小身板兒可招架不住。

  懷風杵著不動,直到衛執眼神示意才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衣襟大敞,衛執垂眸看著自胸口往下,擠擠挨挨長滿腰腹形同鱗片的『石頭塊兒』,問:「這是什麼?」

  「煞。有人借土石之力凝聚煞氣,載煞之物入體,就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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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霽拿出一張符,兩指夾住一抖,符紙自行引燃。

  將符靠近『石塊』,跳動的明黃火焰頓時變成詭異的幽綠,晃兩下就熄滅了。

  她又另燃了符,烤乾刀上的血跡。

  自古道玄不分家,同根同源,但又各有所長。

  崇元觀修的是道法,尋常陰邪所化的煞氣大多都能應付,像衛執身上這種石頭煞,初染之時觀主清玄應該也能化解。

  可能是在路上耽擱久了,煞氣入血生根,僅憑道術難以拔除,這才找上逍遙閣。

  木克土,人住木樓,鎮以青松,避開土石,這番安排沒錯,只是治標不治本。

  明霽湊近細看,發現『石塊』上殘留著許多發黑的血跡,可見石頭煞發作時這傢伙沒少遭罪。

  「怎麼弄的?」明霽詢問始末。

  衛執如實道:「在一處礦場,礦道入口堵著一塊刻符文纏鐵鏈的大石頭,上面插著一把木刀,有鮮血從木刀刺入的地方不斷往外流。」

  他把木刀拔出來,沒想到大石頭竟裂了,裂口處飛出來幾塊細小碎石穿透衣料扎進腰身,不到一個時辰身上就開始長『石頭』。

  「木刀入石,還在滲血,一看就不正常,大人瞧著也不像蠢笨之人,竟也會著這樣粗淺的道。」

  明霽拐著彎兒冷嘲熱諷,心下泛起嘀咕。

  師父不是說他在京城當著挺大的官兒嗎,什麼大官兒還需要親自下礦場?

  「姑娘說得是。」

  衛執不氣不惱,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笑,把一旁的懷風看得一愣一愣的。

  明霽微微挑眉,心道這人當了官,脾氣還變好了。

  「雖說是受清玄道長所託,但還是得再按我的規矩來一遍。」

  她從袖子裡摸出個拇指粗細的小銀筒。

  筒身遍刻繁複符文,隱隱可見暗光流轉,有蓋封頂,中間留著一個米粒大小的圓孔。

  「這裡頭有赤金銀墨四色簽,每種簽只有一支。抽到銀簽,說明大人命不該絕;若是運氣不好抽到墨簽,那就是天意如此,誰也不能逆天而行。」

  人有三魂七魄,而她生來天魂有缺,命途中極易沾染他人因果,用師父的話說,她這是天生替人扛事兒的命,小時候因為扛不動,所以體弱多病,怎麼都養不好。

  為此,師父特意打造了銀墨雙色簽。

  行事前先問簽,若抽中墨簽,便證明此人的因果她沾不得。

  及笄那年添了支赤簽,此番下山前又加了一支金簽,雙色簽由此成了四色簽。

  明霽按了下銀筒底部,頂蓋上冒出一截小針尖,「來吧,扎一下。」

  衛執依言伸手過去,針尖刺破指腹染上一點鮮紅。

  想不到還有這樣的規矩,懷風緊張問道:「那要是抽中金簽或赤簽呢?」

  明霽盯著出簽孔,語氣篤定,「他抽不到。」

  金簽定的是帝星所歸,要是叫衛執抽出來,這天下就該出大亂子了。

  赤簽就更不可能了。

  那是她的姻緣簽,只有她命定的夫婿才能抽出來,曾有人在一年裡抽了三次,都未曾見過赤簽長什麼樣子……總之,不抽中墨簽就算他運氣好了。

  簽筒刻紋浮起金色玄光,三人的目光齊齊鎖定出簽孔,屏息靜待答案揭曉。

  風入窗欞,燭火明滅不定,手中籤筒忽然震顫起來,內里隱約傳出碰撞聲響,像是幾支簽在裡頭『打』起來了。

  明霽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拿著簽筒用力搖晃了幾下。

  終於,一支細簽冒了出來,晃晃悠悠地懸停在簽筒上方。

  視線觸及到包裹細簽的赤紅螢光,明霽瞳孔驟然一縮,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不是,這什麼情況?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對自己的辨色能力產生了懷疑。

  是赤簽……開什麼玩笑!

  見她這般反應,懷風腦子裡冒出各種糟糕的猜想,焦急追問:「阿晴姑娘,你快說呀,抽中赤簽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是說抽不到嗎?

  明霽輕咬唇角,視線在衛執與赤簽間反覆來回。

  該不會是師父在煉姻緣簽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不靈了吧?

  心裡清楚,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卻又實在難以接受姻緣簽被衛執抽走這個事實。

  七年了,明霽偶爾還會在下雨天想起那個夜晚,風大雨急還響著雷,她趟著泥水找了他許久,實實在在喊破了嗓子。

  被家人找到的時候,她滿心都是他的安危,卻得知他已經歸家。

  不光如此,他還顛倒黑白反咬一口,讓她挨了出生以來的第一頓打。

  後來,她病倒了。

  在那段拿藥當水喝的苦日子裡,她始終盼著他能來給個解釋。

  可他沒來。

  兩家僅一牆之隔,衛執卻一次都沒來看過,之後更是招呼都沒打一聲就去了京城,自此斷了音信。

  過了這麼久,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可救人歸救人,怎麼還得把自己搭進去呢?

  壓下翻湧的情緒,明霽將赤簽放進布包。

  姻緣簽被人抽中後,加持在簽上的術法便會失效,成為一件普通的凡物,也就沒必要再放回簽筒了。

  收好簽筒,她若無其事道:「沒抽到墨簽,運氣不錯。」

  其實就算衛執抽到墨簽,她也不會真的坐視不管。

  衛執的父親衛錚乃是上一任沂州知府,他是家中獨苗。

  沂州地處潯水中下游,年年為洪澇所苦,衛公在任時傾全力開渠引水,築堤抗洪,最終積勞成疾累死在任上。

  身為沂州人,既食這一方水土,承了這份恩義,就不能眼睜睜看著衛家斷了香火。

  在問簽前準備好破煞刀,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真抽到墨簽,就把刀留給清玄,再告訴他該怎麼用。

  好在並未抽到墨簽,也就用不著假手於人了。

  懷風聞言鬆了口氣,「那就請姑娘快些施救吧。」

  每次發作,大人身上這些『石頭』會像炸鱗一樣支棱起來,把皮從肉上生生剝離,兩日內迅速長好,發作時再剝一次。

  如此反覆,堪比酷刑。

  這眼看著又快到發作的時候了,若是能趕在發作前治好,大人也能少受些罪。

  明霽悶悶的「嗯」了一聲,從布包里摸出調製的雞血墨和細毫筆,開始在衛執身上寫寫畫畫。

  畫著畫著,她突然問:「衛大人可曾婚配?」

  若是已經婚配,那就證明肯定是赤簽出錯了。

  毫筆划過,有點癢,衛執動了動肩膀,「不曾婚配。」

  明霽又問:「可有心儀之人?」

  「沒有。」

  明霽停下筆,支起食指戳了戳衛執胸前的硬塊,像是一時沒收住話頭的自言自語。

  「怎麼會呢?通常像大人這個年紀,孩子都該有了。即便是長得醜一些,只要有官身,也不愁娶妻。」

  衛執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下。

  身上這些硬塊看起來像石頭,實際感官仍在,女子指尖那一點微涼落下來,竟激起一瞬奇異的酥麻。

  懷風站在旁邊,一時間竟不知該震驚於這姑娘的放肆言論,還是那冒昧得近乎冒犯的舉動,愣了下才擠出一句「大人面前,不可無禮」。

  明霽回頭瞪他,「跟你說話了?」

  「你……」

  「懷風。」衛執把人喝住。

  明霽眼隨筆動,偷偷拿餘光瞄他。

  她都這麼沒規矩了,衛執居然毫不在意,是因為需她相救所以忍著,還是……已經認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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