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詐出個大的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指甲在窗欞上掐出一排深印,鶯娘咽了口唾沫,將慌亂不安強行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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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霽隨意擺擺手,「沒事兒,我隨便說說,你隨便聽聽。」

  她給自己添上茶,「你最近白天經常無緣無故打冷顫,夜裡總是深陷夢魘,雞啼之前很難醒來,對了,耳邊還總會聽見哭聲,我說的可對?」

  被陰氣纏上的人,十個里九個都會這樣。

  陰陽相衝起暗風,入耳便成了幽幽哭聲,魂體受滋擾,自然夢魘不斷。

  鶯娘瞪大眼睛,差一點,那句「你怎麼知道」就從嘴裡蹦出來了。

  自從那晚之後,她確實是日夜難安,選在崇元觀祈福盛會這天約見明暄,當眾相逼是原因之一,同時也是為了求道符庇佑一二。

  符是求到了,卻不知何時遺失,昨晚跪在院中時,她一直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哭,遠的時候在院外,近的時候,就在耳邊。

  這村姑土歸土,倒是真有兩下子。

  鶯娘心裡愈發地慌起來,生怕再被她瞧出點別的,於是斷然否認,「沒有的事,我能吃能睡,好得很。」

  明霽笑著搖頭,並不與她辯駁,而是繼續往下說。

  「你血飼木簪,想用縛心咒綁住男子的心,卻不知血乃精氣所在,對陰物而言,那就是十全大補丸,它不纏著你才怪。」

  微微垂眸,眼底精光流轉。

  陰氣纏人的原因其實有很多,譬如有仇怨,有牽掛;或是不慎衝撞,身體虛弱陽氣不足等等,不勝枚舉。

  但精血招陰一說純屬她借簪發揮瞎編胡扯。

  扯就扯吧,能把實話勾出來就行。

  隔壁雅間裡,明暄屏住呼吸,剛挨過揍的地方好像都不痛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凝聚在鶯娘身上。

  鶯娘咬著唇角,瞧著明霽那副洞悉一切的樣子,著實火大得很。

  忍不住脫口道:「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我那簪子是月老座下大仙所賜的寶貝,怎麼可能招惹陰物?」

  隔牆那邊,明暄如同凍僵一般,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勾勾盯著那張不同以往那般溫柔可人的面容,整個人像是在高空一腳踏空,又恍惚得如同置身夢中。

  簪子不是亡母遺物,而是『大仙』所賜……

  明霓擔憂地看向弟弟,抬手按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同時又佩服妹妹,還得是她那腦瓜子好使。

  感情這種事,向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撞南牆不回頭,親耳聽一句,比旁人說一萬句都頂用。

  窗前的鶯娘似有所感,鬼使神差地朝隔牆看了一眼。

  沒瞧出什麼來。

  「危言聳聽?呵!」

  明霽冷笑一聲,將她的注意力吸引回來,擺足架勢,裝模作樣地掐算一番。

  「血飼至今,那陰物已蓄足了精氣,隨時都能在你面前顯形,等你親眼瞧見了,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危言聳聽。」

  「什麼顯形?」鶯娘拔高聲調,明顯慌了。

  像是算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明霽驚訝地看她一眼,搖頭擺手,「不說了,不說了。一會兒簪子送來,你拿上趕緊走吧,銀子我不要了。」

  瞧這反應,似乎鶯娘知道『陰物』是什麼,明霽臨時起意,打算再嚇唬一下,看看能不能詐出點什麼來。

  鶯娘見她竟連到手的銀子都不要了,徹底亂了方寸,後背被冷汗濕了大片。

  簪子很重要,非常重要,但她也不想被那種東西纏上——甚至,她都能想到『它』若是顯形,自己將會看到一張怎樣的臉。

  隨著回憶湧現,因吐血而含糊不清的聲音也開始在耳畔迴響。

  他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秀麗的臉上,血色早已褪盡,額頭滿是細汗。

  明霽看在眼裡,裝作迫不及待想把簪子給出去,起身走到窗前急切張望。

  「這也太慢了,半路抓耗子去了還是怎麼著?」

  趴在檐角陰涼處打瞌睡的九命接收到提前說好的訊號,伸了個懶腰,叼起木簪轉過拐角躍上窗台。

  看到它嘴裡的簪子,鶯娘後背發涼,竟有些不想要了。

  明霽接過簪子遞到她面前,「你的簪子,拿上趕緊走。」

  她說還就還,至於鶯娘要不要,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鶯娘呼吸緊繃,緩慢僵硬地伸出手。

  忽然,明霽抬手在面前揮了兩下,「哪兒來的灰呀。」

  伴隨動作,一片極細小的粉末在空氣中盪開,她將手背到身後,指間多了張符。

  用力一抖,符紙無聲點燃。

  縷縷青煙上升,撞上那些粉末,瞬間翻湧成一團詭異的黑霧,在兩人之間扭曲膨脹。

  黑霧本無相,只因鶯娘心裡有鬼,潛意識中自行補全了五官,落在眼裡,就成了一個面目猙獰的鬼臉,銜著簪子朝她逼近。

  是他,他真的回來找她了!

  「啊!」

  鶯娘驚恐大叫,用力將簪子打落,抱頭蹲在地上縮成一團,「別、別找我,是他們母子倆殺的你,跟我沒關係。」

  簪子落地,順著之前的斷痕又摔成兩截。

  不過鶯娘沒瞧見。

  『鬼影』當前,她連眼睛都不敢睜,連滾帶爬地摸過去,死死抱住明霽雙腿。

  「都是他們逼我的!是他們讓我無論如何都得嫁進明家,也是他們說要剷除絆腳石,我沒想害你,我真的沒想害你……」

  符紙很快就燃完了,黑霧也隨之散去,明霽居高臨下,目光冷凝如霜。

  她是真沒想到,這人竟還沾染了人命。

  遲遲沒等到回應,鶯娘以為對方不肯幫忙,急得磕起頭來,「求你了,我給你銀子,全部都給你!」

  她不想死,又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洪大仙,眼前的村姑便成了唯一的指望。

  「你別光是嚎,快叫它的名字,說清楚是誰害了它,不然它就只能找你索命!」明霽裝出萬分緊迫的樣子繼續嚇唬。

  趁熱打鐵,現在正是探尋真相的最佳時機。

  鶯娘一聽索命,哪還聽得進別的,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句「別找我」,腦袋直往明霽兩腿之間擠。

  明霽都快站不穩了,伸手抵住她腦袋,「你倒是說呀!」

  便是這一碰,徹底把人嚇破了膽。

  鶯娘嗷了一嗓子,半截話音還卡在喉嚨里,身子已經開始往旁邊歪,最後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動了。

  蹲在桌上舔爪子的九命看著傻眼的明霽,笑得幸災樂禍。

  「喵~」

  玩兒脫了吧!

  明霽沒好氣白它一眼,蹲下身摸頸側脈搏。

  還好只是昏死過去了,要是把人嚇死了,那才真叫玩兒脫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明霓推門進來,後面跟著失魂落魄的明暄。

  丹珠拉上門守在外頭。

  明霓快步走過去把妹妹拉開,不讓她離鶯娘太近。

  捏著滾花袖邊的手壓在胸口,不安地環顧四周,明明什麼都瞧不見,卻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阿霽,那個東西……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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