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硬剛親爹
軒和院外,青枝正蹲在路邊揮手趕蚊子,見明霽出來,立即迎上去。
「奴婢青枝。」
青枝端端行禮,「奉夫人之命,日後留在小姐身邊伺候。還有,夫人說您要是累了,就直接回雙姝院休息,不必再過去了。」
明霽清了清嗓子,笑著說:「青枝,我記得你。」
昨天才見過,青枝當然也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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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躺床上她還在想,那個帶貓的姑娘簡直就是老天爺派來幫她的福星。
要不是白貓撲倒鶯娘,逼著二公子從樹上下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那福星竟然是傳說中的三小姐。
被夫人指派給三小姐,青枝心裡是歡喜的,就是不清楚新主子是個怎樣的脾氣秉性,所以沒敢隨意回話,只扯起嘴角,回了個有些拘謹的笑。
明霽拍了下她肩膀,邁步往前走,「大人和二公子在何處?」
二哥被父親叫走,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得去看看。
青枝搖頭,「奴婢不知。」
明霽前腳剛走,許芸淑後腳就叫了青枝過來。
想著她們姐弟久別重逢,定要說些交心話,便叮囑青枝在院外候著。
明霽想了想,打算去正院看看,結果走到半路,就碰到了被人抬回來的明暄。
「二哥,你……」
明暄俯身趴著,汗濕的頭髮貼在臉頰,艱難扯出一抹笑來,「我沒事兒,你快回去休息。」
明霽攥緊拳頭,「父親呢?」
明暄不答,東拉西扯的想要轉移話題。
心裡燒著一團旺火,明霽懶得同他扯,讓青枝別跟著,轉身朝祠堂方向狂奔而去。
明恪還在祠堂。
他脫下官袍,換了身深青色常服,背對著門,正在拿濕帕子擦拭一根黑漆長棍。
那不是普通的棍子,而是明家的家法。
供案上,十二盞長明燈微微跳動,將列祖列宗牌位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滅。
明霽一腳踏進去。
身後夏蟲嘶鳴正沸,身前是讓人窒息的壓抑肅穆,檀香與陳年香灰的味道混合成一片濁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為什麼打二哥?」她問。
明恪回頭看女兒。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是眼前的姑娘,確實讓他覺得陌生。
他把長棍放回架子上,「雙親尊前,先稱後稟,這是規矩。」
聲調不高,語氣也算不上嚴厲。
孩子在山上待了七年,規矩上差了些,也能理解,慢慢教便是。
明霽雙手攥拳,又問了一遍,「為什麼打二哥?」
明恪眉心微蹙,負在身後的手也握了起來。
規矩可以慢慢教,知錯卻不改,那就該罰了。
但到底是她回家的第一天……算了。
「痴纏寡婦,不知廉恥;脅迫親母,枉為人子;瞞騙親長,荒廢學業;還鬧得滿城皆知,全家都跟著蒙羞。如此孽子,不打不足以正家風。」
明恪一條條數出來。
他昨晚沒回來,不代表事情就這麼過了。
明霽邁進一步,梗著脖子質問:「您可有了解事情全貌?二哥確實做了錯事,但他有沒有可能是被人欺騙算計著了道?」
明恪沉沉呼氣,身後的手攥得更緊了。
「算計?哼!」
今天還真有人同他說,次子這段時間乾的糊塗事是因為被人算計。
劉家的案子是下屬官員在負責審理,如今案子未結,卷宗未出,只因矮小的人扮孩童犯案一事著實稀奇了些,那官員便在明恪面前提了一嘴。
順帶著,說了下鶯娘當眾供述算計明暄那段。
明恪當時未予置評,只交代一切按證據論斷即可,心下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區別。
「就算是被算計又如何?論跡不論心,一句被算計,就能當他幹的那些混帳事沒發生過嗎?再說怎麼不算計別人,偏偏就算計他?」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他正身自持,一心向學,又怎麼會被人算計?」
明霽被這番說詞驚得怔住,氣極反笑。
「您審案的時候,也會這樣同苦主說嗎?說兇手怎麼不殺旁人,偏就殺了你們家這個,再讓死者到地底下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哪裡招了禍?」
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誚。
「強詞奪理!」
明恪憤然甩袖,抖著手指著她,「看看你現在,在外頭養成了個什麼野性子,一點規矩都沒有,袁老先生就是這麼教你回家跟父親說話的?」
小時候多乖的孩子,雖說比尋常女娃貪玩了些,卻也孝順懂禮。
哪像現在,進來這麼久,連聲「父親」都不曾喚過。
明霽倔強地仰著頭,脊背繃直。
「你別管師父怎麼教的,我只知道,平時什麼都不管,犯了錯再來管教,不問全貌,錯了就打,天底下沒有這樣的父親,更沒有會親手打斷兒子一條腿的父親!」
虎毒還不食子呢。
像是被一把尖刀扎中心口,明恪身形微晃,站定後怒目如炬,額角青筋鼓起,怒意如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胸腔距離起伏几下,右手蓄勢,高高揚起。
「放肆!」
幼子斷掉的那條腿,是明恪心裡最深的痛。
家人都怨他鐵石心腸,可他又能怎麼辦呢?
若不在第一時間動手嚴懲,換得苦主諒解,那不成器的孽障就不只是斷一條腿,而是要掉腦袋了。
明霽身為人女,不體諒父親一番苦心也就算了,居然還跑來質問,一時間,明恪眼底泛紅,心如刀割。
夜風湧入,將祠堂里的燈火壓得低伏。
面對揚起的巴掌,明霽迅速退到門口,眼睫微顫,淚珠斜斜灑了出來。
她又不傻,才不會站著挨打。
明恪氣得發抖,聲調陡然拔高,咆哮如雷,「逆女,給我跪下。」
他原本並沒打算真打。
這丫頭雖然該打,但畢竟初歸家,他這個當父親的沒有好好陪著吃頓飯,亦未言語關切,就算再有火氣,也不能真拿耳光來『迎』她。
可他沒想到,這逆女竟然敢躲!
這下子不罰她都不行了。
明霽又退一步,背靠在門板上,「我又沒說錯,憑什麼要跪?」
「憑什麼?忤逆生父,大逆不道,讓你跪都是輕的,若不是念你自小體弱,都該請家法才是。」
「哦,我沒乖乖站著讓你打就叫忤逆了?什麼歪理。」
「你!」
明恪一時竟被懟得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手抖了半天,最後只能沒什麼威力地又說了一遍「給我跪下」。
「怒時智昏,不可與辯,我不跟你吵。」
明霽轉身往外走,耳朵捕捉到身後傳來的粗重喘息,又轉回來,儘可能平心靜氣的開口。
「女兒只問一句,若小四並未殺人,您這位向來明察秋毫的知府大人,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