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步當爹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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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實笑得癲狂,「你覺得,我會讓你們有機會跑嗎?」

  伴隨話音,眾人忽覺腳脖子一緊。

  低頭看去,竟有或干皺焦黑、或脫肉見骨、或蛆蟲鑽拱的手從地下鑽出來,牢牢扣住眾人腳踝。

  腳底板像是粘在了地上,連條縫都抬不起來。

  明霽挪不動步,便歪著身子,從衛執身側探出去,「你等著,我叫我的貓來跟你打。」

  身子一時偏得有些多了,重心不穩,下意識伸手撈了下,抓住了衛執的胳膊。

  衛執垂眸,淡淡掃了眼纖細的手,任由她撐著。

  貓?

  他想到被明霽突然往脖子上掛了個什麼東西後跑掉的白貓。

  怪不得如此淡定,原來是早有安排。

  一身凌厲氣勢頃刻散去,也不管腳下不斷抓撓的噁心怪手,就這麼等著看戲。

  聽明霽說要找貓跟它打,那巨獸像是聽懂了她的『侮辱』,怒吼一聲,尾巴左右亂甩,僅剩的一截院牆和更遠處的房屋頓時被夷為平地。

  它的反應,自然出自陳實的操控。

  陳實裝模作樣地輕拍安撫,心頭慌了一下。

  貓?

  什麼貓?哪來的貓?

  他從頭到尾就沒見過什麼貓。

  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你就是叫老虎來,也不夠我這神獸一口。」

  此方天地皆由他操控,這小女子的命,他要定了!

  哪怕會耗盡心力而亡,也值得。

  妻子對他的事毫不知情,雖然不怕人查,但畢竟夫妻多年,難免有所牽扯。

  此時他這個邪教餘孽當眾行兇殺人,妻子全程不曾相助參與,便能在一定程度上證明她並非同夥,也能更快的讓她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視野邊緣,已有『倒塌』的房屋恢復原樣重新立起,陳實再次發號施令,「去,吃掉她!」

  巨獸聽令撲來,明霽從包里摸出個東西高高拋出去,「小魚乾來啦。」

  話音落,遠遠傳來了貓叫聲。

  一道白影自虛空中出現,四爪舒展,穩穩落在她肩上。

  隨著九命的出現,周遭似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正在崩裂。

  巨獸開始消散。

  像未經固色的畫掉在水裡,顏色開始變淡,輪廓模糊,邊緣溶解,最後連那股子濕咸腥臭都沒留下。

  那些怪手也不見了,地面裂縫合攏,毀壞的房屋重新出現。

  紅光消失,風像是重新活過來,悠然拂面,乾淨清涼。

  除了鞦韆架、矮樹、石堆或翻或倒,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四周靜悄悄了,鬧了這麼一通,連鄰居家的狗都不曾驚動。

  陳實跪在開裂的磨盤石上,咳了下,一口鮮血噴出去老遠,面色死白。

  「嗚!」

  九命叼著小魚乾,拿腦袋蹭著明霽的耳廓,爪子不斷撥著脖子上的編繩。

  拴個東西,不自在。

  明霽把編繩取下來,繞在手指上甩了幾圈,走到陳實面前,待那墜子轉至手掌方向,一把握住。

  拇指大的一個小玩意兒,精鐵所鑄,觸感冰涼。

  上半段是六稜錐,下半段為扇形楔,正中嵌著一枚長條形血晶,迎光一轉,猩紅晶芒如鮮血流動。

  「我的貓厲害吧。」

  「你……」陳實費力抬起頭,一張嘴,又是一大口鮮血湧出。

  他也不擦,也沒力氣去擦,就這麼任血淌著,「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儘管逃出來後過上了安穩日子,他還是擔心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奉天監的人找到,因此,自搬進此處院子的第一天起,他就開始著手設立法陣。

  這麼多年,一直在暗中加持完善,自以為堅不可摧,沒想到竟被她這麼輕易的破了。

  陳實目不斜視,刻意不去看明霽肩上的白貓。

  如果真是被一隻貓破了陣,更顯得他像個笑話。

  明霽反手過去,抓了抓九命的下巴。

  貓舒服得眼睛眯起。

  明霽也眯了眯眼,「你都要放『神獸』吃我了,我為什麼還要告訴你?」

  她知道陳實活不了了,可那又如何?

  邪教餘孽,死不足惜,方才還想殺她,更是死有餘辜。

  她就不讓他死個明白,等到了閻羅殿,閻君問起怎麼死的,他只能回答:「不知道啊,就一隻貓突然竄出來,然後就死了。」

  陳實喉頭猛地一哽,嘴唇翕動著,還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溢出一縷帶血的涎沫子。

  心力耗盡,意識逐漸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拼著最後一口氣抬起頭,眷念而不舍地看向西窗。

  裡面透出暖融的光,恍惚間,他好像看到妻子的剪影投映在窗上。

  剪影收縮,窗戶從里支起。

  她挑著彎彎細細的眉,用不溫柔甚至不耐煩的聲音說:「你在外頭做什麼?孩子又尿了,快來收拾。」

  染血的唇角極輕的往上牽了下,陳實想應,可那人眨眼又不見了。

  窗戶關著,暖調的光開始變冷,變亮,又在眨眼間沒入黑暗。

  意識徹底消失的前一刻,陳實『看』到自己重回到被岳父救起的那天,趁無人注意,他從懷裡摸出那套刻刀,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身軀悶聲倒地,陳實落下最後一口氣,死了!

  明霽抱著貓往外走,即將跨出院門時,聽到身後響起凌亂的腳步聲,然後是婦人撕心裂肺的痛哭。

  胡氏知道自己不該出來。

  她該與那邪教餘孽劃清界限,甚至痛罵他的瞞騙,如此才能儘可能的保全自己。

  可是……她的男人死了!

  一想到餘生漫漫再無相見,她便什麼也顧不上了,只想最後再同他挨一會兒。

  明霽微微側頭,餘光掠過院中地上那兩道交疊在一處的影子,指尖微微一蜷,便垂下眼,將視線收回了。

  彩色編繩重新繞著手指轉起來,抬頭看向朗朗星月,像是自言自語。

  「我哪有那麼厲害,全靠法器用得好。」

  編繩上這個墜子是破陣錐,顧名思義,就是專門用來破陣的法器。

  精鐵鑄形,血晶為骨。

  若是在陣內,用起來就得馭符行術,費上些許力氣;可若是自外入陣,只要沒有強大法器固持陣眼,便會如同利刃開喉,頃刻即能切斷法陣的氣機流轉。

  當時她瞧著小院布局奇特,隱隱猜到此處或設法陣,便將破陣錐留給了九命,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陳實死了,之前的安排需要調整,衛執在裡面交代事情,明霽抱著貓在門口等他。

  夜已深了,掩面打個哈欠,忽然聽到小孩兒的哭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陳家的小孫兒被吵醒,光著腳丫子從屋裡跑出來了。

  小傢伙不足三歲,被堂屋的門檻絆了下,摔了個五體投地。

  胡氏哭暈過去了,沒人管他,他自己也不爬起來,就這麼趴著哭。

  明霽過去把人抱起來,拿手指頭輕輕戳了戳肉嘟嘟的臉蛋兒,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

  她把孩子抱到衛執旁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明天你抱著他來我家,就說是咱倆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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