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麵團聚
明霽想得很簡單。
衛執著急成婚,她也不想聽父親說教,更不想跟他鬧,乾脆直接把『兒子』抱過去。
孩子都這麼大了,除了趕緊籌辦婚事,還能有什麼好說的?
借用一下再把孩子還回來,就說衛執母親想孩子,派人來接回京城去了,怎麼都能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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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霽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簡直絕了,滿眼期待的問:「你覺得怎麼樣?」
衛執衝著懷風微微側頭,示意後續事宜交由他來安排。
懷風很有眼力見兒地引著其他人退去旁邊,騰出地方來給倆人說話。
衛執先是盯著明霽,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又看向她懷裡的孩子。
一眼,兩眼,三眼,眉心越皺越緊。
「他長得這麼憨,哪一點像是我的兒子?」
明霽把小孩兒轉過來面向自己。
剛睡起來,小傢伙臉蛋兒紅紅的,又剛哭過,糊得一臉濕噠噠的,懵懵懂懂地轉著腦袋到處看。
見明霽在盯著他,他也愣愣回望,某一刻張開嘴,也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說話,結果打了個噴嚏,鼓出個鼻涕泡兒。
衛執果斷後退兩步。
面對詭異巨獸都能面不改色地衛掌令,這會兒倒是慌了,生怕鼻涕蹭到身上。
明霽拿出手帕給孩子擦完鼻涕,也懶得帶回去洗,團成團隨手扔了。
默默把孩子放下,拿了顆糖給他,然後走到衛執旁邊,「要不……找個像你的?」
衛執睇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你是活夠了想被衛大人打死,還是想讓他打死我,又或者是想讓他打死我們兩個?」
這種餿主意都想得出來,真不知道該說她膽大包天,還是說她豁得出去。
「大人。」守在院門口的屬下過來稟報,「隔壁亮燈了,說是要過來看看。」
「叫懷風安排好就撤。」
衛執說完,腳下步伐加快。
九命悄無聲息地走在牆頭,偶爾停下來,豎起耳朵聽動靜。
明霽跟上衛執,認真思考後續上方才的話題,「不至於吧……他打死咱們,孩子不就成孤兒了,多可憐呀!」
「那就把孩子一併打死,讓咱們一家三口到下面去團聚。」
窄巷昏暗,月光只照得到牆頭往下不足二尺的地方,再漫射出一層灰濛濛的淺光。
明霽瞧不清他的神情,只聽得話音帶著笑,話的內容卻讓人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行吧。」
知道他這是不願意,明霽步子微頓,撇撇嘴,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反正辦法我已經想了,能不能讓我父親點頭,就看你的本事了。還有啊,若這婚事最後成不了,你也不能怪到我頭上,答應幫忙的事兒可還得幫。」
總之不能耽誤她的正事。
此時正好走到巷口,牆影在地上切出分明的界限,衛執一腳邁入亮處,聽到這話,眸光倏沉,轉過身,又一腳退回去,將後面的明霽堵在陰影中。
口子上風大一些,拂動衣擺微響,明霽將眼前亂晃的幾縷碎發別到耳後,仰頭望著一臂之外的男人。
「怎麼?」
衛執邁近半步,氣勢沉沉壓下來,「你就這麼想嫁給我?」
一個姑娘家,究竟為了什麼事,才能連借子逼婚這樣的荒唐主意都想得出來?
換了別人,在如此強勢的壓迫下,估計早就戰戰兢兢,把祖宗八輩兒的底都交代了。
不過明霽不是別人。
她是他的債主,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唇間漫出一聲輕笑,即使昏朦中並不能看得真切,明霽還是直直迎上他的視線。
兩人本身就離得夠近了,她不僅不退,反而踮起腳傾身湊過去。
「衛大人生得這般好看,又年輕有為,我想嫁給你,也沒什麼稀奇的吧。」
盈盈含光的眸子,盛著笑,一半認真一半玩笑的腔調。
撲鼻的濃香之後,衛執又聞到了她頭髮上那股清新的草木香。
他往後退回半步,擺出翻舊帳的架勢,「你昨天還在說我脾氣差,年紀大。」
他退半步,明霽便進半步。
「你聽話不能光聽一半呀,我說的是不嫌棄。」
風持續從巷口灌進來,攪得兩人衣袂交纏,一時間誰都沒再說話。
有腳步聲漸近,是懷風他們過來了。
衛執掃了眼牆頭上精神奕奕的白貓,轉身踏入光中,走向馬車。
九命跳到明霽肩上,低低地「喵」了聲。
這人看著笑眯眯的,但總感覺有些危險,不像好人。
明霽歪過頭跟它貼了貼,「算好的了。」
這世上哪有純粹的好人,就連親爹她都還有嫌不好的時候呢。
她現在就是捏著衛執不會拿她怎麼樣這一點,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抱著貓跟上去,挑簾坐進車裡。
衛執倚著車壁,姿態鬆散,也不知是養神還是睡了。
馬車很快啟行,風輕輕掀動車簾。
光影在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流轉,眉目如繪,連睫毛投下的淺影都恰到好處。
明霽看了一路,心裡的算盤珠子也撥了一路,最後得出結論:師父還是很疼她的,這筆生意,她不虧。
車停在街口,懷風低聲說:「明小姐,到了。」
明霽沒出聲,直接出去了。
帘子挑起又落下的瞬間,閉了一路的眼睛倏然睜開。
眸色深沉,像是籠著夜霧的深潭,別說底,便是水下三寸也看不清。
車外,明霽同懷風打招呼說「走了」,車簾卻突然被挑起一角,有什麼東西扔了進來。
衛執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一瞧,笑了。
側面車壁被人敲響兩下,「吃顆糖,明天嘴甜一點兒。」
人聲與貓叫交替著遠去,不太圓的糖在指間來回滾了幾圈,最後被攥進掌心。
「走吧。」
車輪滾動,馬車轉去衛宅後巷。
衛家的宅子沒賣,這些年由老管家帶著幾名舊仆守著。
裡頭的物件該修的修,該換的換,衛執回來後,他們更是把里里外外仔細收拾了一遍。
但住著一家人的宅子和空著的宅子,始終不是一回事。
廊下漆面泛著新補的澀痕,階面周邊也鋪著一圈洗不去的苔色,連風過時都帶著空曠的回音,冷冰冰的,沒有活氣。
衛執信步踏過庭院,儘可能不拿眼前的景象去和回憶對比。
「大人。」觀瀾從裡頭迎出來。
「清玄觀主派人來說,長辛、長暉兩位道長自知罪孽深重,今天下午在各自的房間裡自裁謝罪了。」
「是嘛。」衛執語氣平淡,繼續往裡走。
觀瀾不著痕跡地朝懷風遞去一記眼神,懷風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那倆臭道士可不是什麼好鳥,尤其那個長辛,腿都斷了還不消停,攛掇著長暉報復大人,說什麼不報師仇,誓不為人。
長暉也是沒腦子的,還真配合著跑去觀主面前說些有的沒的。
下山之前,懷風便已遵照大人的吩咐做好交代。
既不知悔改,那便讓他們師徒三個去下麵團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