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對不住,你的機緣,是我的了!
長白山余脈,黑瞎子林。
早晨的霧還沒散乾淨,老林子裡冷颼颼的,幾縷光好不容易擠進來,走兩步又被其他的樹攔了去。
要是換做村里其他的年輕後生,這會兒怕是早就迷向了,保不准連骨頭渣子都得進了熊瞎子的肚皮。
但陸長河不怕。
前世他被逼的在這片山林子裡生生摸爬滾打了得有二十年。
哪棵老松樹上有灰狗子窩,哪道梁子有野豬蹭過痒痒,他現在閉起來眼來都能摸個門清。
進山倆鐘頭了,路越來越難走。
前頭是一處絕壁似的青石崖,崖根底下亂石成堆,風一吹,帶出來一股子腥甜味兒。
陸長河吸了吸鼻子。
蛇窩。
這種陰濕地界兒,土球子最愛在這兒盤著。
尋常的跑山人的碰見這味兒,親娘都喊不回來。
可老輩人有句話說的對,神草旁邊必有毒蟲護。
好東西,往往就在這要命的地方。
陸長河解下腰間的一個破布包,裡頭裝的是出門前在土灶膛里掏出來的草木灰,臨了摻了把硫磺。
順著山風,陸長河手一揚,灑進了那草窠里。
沒多大工夫,兩條灰褐色的長蟲就吐著信子從石縫裡遊了出來,拼了命地往外鑽。
接著,陸長河手裡的尖木棍朝不遠處一戳、一挑。
「啪!」的一聲,一條藏嚴絲合縫的野雞脖子被挑飛了出去。
清完場,陸長河開始手腳並用的往三米多高的岩台上面爬。
——這就是當年王瘸子說的挖到老參的地方。
上來後,找尋了半天,陸長河撥開了一叢茂密野刺槐....
瞬間!
一簇扎眼的鮮紅直勾勾的闖進了眼皮子底下!
——參蘆細長,紅子熟透。
五匹葉!
陸長河看到那葉子的瞬間,呼吸都重了起來。
雖然早就又心理準備,但是真見到了這玩意兒,心跳還是壓不住的快!
要知道,在這年歲里,城裡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掙個三十來塊。
而眼前這東西,簡直就可以說是一個金疙瘩!
急不得,急不得。
陸長河先是摸出兜里的紅頭繩,小心翼翼地系在一旁的樹枝上,然後開始念念有詞。
——跑山老把頭的規矩不能廢。
「老林抬參,天地賞飯,謝山神爺賞。」
嘟囔完,陸長河這才拔出剔骨刀,砍了松木削成了簽子的模樣。
鐵器不能碰參,斷一根須子,那就得掉幾十塊錢的價。
整整一個多鐘頭。
陸長河就這麼撅著腚,趴在冰涼的地上,用松木籤子一點一點。
汗珠子順著下巴尖一直往下滴弄得臉上痒痒的,但是陸長河連擦都不敢擦。
手得穩。
直到最後一團黑土被撥開,陸長河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成了。
一株蘆頭修長、全須全尾的野山參,就這麼安安穩穩地躺在了他手心裡。
參皮老得發緊,上頭的鐵線紋深得扎眼。密密麻麻的珍珠點,順著細長的須子往下走。
活脫脫就是個四肢伸展的小娃娃。
八十年?
扯淡,絕對不止!
就這成色,要是擱在後世那些高檔拍賣行里,沒個大幾十萬墊底,連舉牌的資格都沒有!
扯了把濕漉漉的山苔,把參包得嚴嚴實實,藤條一紮,直接揣進貼身的內兜里。
這大寶貝一落袋,有了這玩意兒,自己這輩子的第一桶金算是也有了!
但也直到這個時候,陸長河才發現全身乏力,後背酸麻脹痛的厲害....
「咕嚕嚕——」肚皮很適時地叫喚了一聲。
陸長河不由得感謝昨晚上的自己。
但是參是換大錢的命根子,卻當不得飯吃。
往旁邊的闊葉林子掃了一眼,陸長河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剛下過霜的泥地上有幾串新鮮的蹄印。
野豬的。
單看深淺和步子,還是頭落單的半大個子,大小正好。
順著蹄印摸過去,沒出半個鐘頭,就在前面的野果林子裡,聽到一陣「哼哧哼哧」的動靜。
一頭百十來斤的黃毛野豬正撅著屁股,在爛泥里拱橡子吃。
陸長河沒有妄動。
一豬二虎三瞎子。
手裡沒帶洋炮,杵著根木棍上去干純屬白送。
陸長河貓著腰退了幾步,四下踅摸了一圈。
在野豬退路的必經之地上,有兩棵碗口粗的白樺樹。
陸長河眼睛一亮,悄咪咪的摸了過去,掏出麻繩,三下五除二,打了個倒吊活結。
扣好機關,陸長河才直起了腰杆。
掂了塊拳頭大的石頭,繞到側面,掄圓了膀子,照著野豬的后座子狠狠就是一下!
「砰!」
「嗷——!!!」
野豬被砸得一哆嗦,一鴨子加倆鴨子——撒丫子就躥。
就在他一頭扎進兩樹中間的灌木叢的時候。
「咔噠」一聲,活結猛地收緊。
「崩——!」
壓彎的白樺樹幹瞬間挺直了身子。
百十來斤的野豬直當場被掀翻,一條前腿被吊在了半空中,一個勁兒的撲騰。
殺豬般的嚎叫聲震得四周樹葉直往下掉。
陸長河掏出剔骨刀,走到野豬後面,用力一攮——
「噗嗤!」一聲,刀沿著野豬脖子底下的大動脈,刀刃直沒入柄,然後用力狠狠一攪。
那頭黃毛野豬全身猛地一哆嗦,然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開膛破肚,放血剝皮。
最後陸長河只挑了最肥的兩扇後腿和幾扇排骨,用粗藤條串緊,掛在了身上——實在是背不動了。
回去的路上,陸長河循著記憶,又在揪了一網兜的松蘑和野山楂。
畢竟....來都來了。
……
山下,陸長河的「新房」。
院牆外頭,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扒拉著往院子裡瞅。
——張翠花和它的寶貝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