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陸保貴投奔劉建國?
一大清早的時候,紅星鋼廠的大喇叭里還在播放著激昂的晨曲,可是各個車間私底下,早就已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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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沒?昨兒下午保衛科的人親自出動了,抓了個鄉下來的惡婆子!」
「哪能沒聽說啊!手銬咔嚓一下就把人反剪著銬走了,那老婆子滿地打滾號喪,說是要把朝陽大單間搶給她二兒子結婚呢!」
「呸!真當鋼廠是他們公社的打穀場啊?砸了咱們保衛科剛領的特種乾粉滅火器,當場就給定了個蓄意破壞生產資料的大罪名!」
「城關派出所馬上就辦了拘留手續,聽說最少也得蹲十五天!」
「她那個二兒子到底是誰啊?臉面這麼大?」
「還能有誰!動力科鍋爐房新分去掏灰的那個生瓜蛋子,叫陸寶貴的那個!」
嘴裡嚼著苞米麵窩頭,幾個端著鋁製飯盒的女工湊在一起,她們站在翻砂車間和一車間交界的水泥路上,手裡的筷子還不時的朝後頭指指點點。
陸寶貴縮著自己的脖子,站在不遠處的花壇拐角那裡,兩隻腳沉甸甸的,根本就邁不開步子。
他身上穿著的那身舊工裝,早就已經瞧不出本色了,衣擺和袖口上面,全都是些黑褐色的油灰,領口處,還有被火星子給燎出來的兩個破洞。
聽著四面八方傳過來的那些議論聲,他那張瘦臉漲的通紅,腦袋都快要低到褲襠里去了。
壓著自己的嗓子,陸寶貴衝著那兩個學徒工吼了一句。
「看什麼看!吃你們的飯去!」
那兩個青工不僅沒有怵他,反倒當場嗤笑出聲了。
「喲,這不是鍋爐房的大秀才嘛。」
「家裡老娘都蹲號子了,脾氣還這麼沖呢?」
「可不是嘛!有本事找保衛科孫科長撒野去啊,跟咱們橫算什麼能耐。」
鬨笑聲惹的更多路人轉頭看了過來。
陸寶貴兩隻拳頭捏的骨頭咯咯作響,他連早飯都沒敢去食堂買,夾著尾巴一路小跑著,直奔動力科的那幾根大煙囪。
這個時候,一號筒子樓里,卻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三樓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早早的就被沖洗的乾乾淨淨,空氣里飄著的那股子刺鼻的白石膏味,也已經散去了一大半。
302室的房門正敞開著。
挽著碎花圍裙的袖子,沈雪茹端著一個搪瓷盆,正在門口擦拭著窗台。
隔壁304的孫大媽提著個竹籃子經過,隔著老遠,臉上就堆起了一臉的褶子。
「雪茹姑娘,起這麼早收拾呢?」孫大媽嗓門放的格外柔和。
「昨兒夜裡沒嚇著吧?那鄉下婆子就是個潑皮!好在小陸師傅有大本事啊!保衛科孫科長平日裡多嚴肅的人,昨兒那叫一個公道!」
停下了手裡的棉布,沈雪茹微微笑了一下。
「孫大媽早,長河說鄰里住著要講道理,咱們不惹事。但是誰要是上門砸鍋,那也不能任人揉捏。」
「那是那是!」
嘴裡叼著一根菸捲,東頭的李有德背著雙手溜達了過來,笑呵呵的接過了話茬。
「小陸那是咱們廠的大能人,手裡有硬傢伙。往後這三樓走廊,哪個不開眼的敢來聒噪,老李我頭一個不答應!」
走廊里的那幾個平素愛嚼舌根的老住戶,這個時候,也全都換了一副嘴臉。
前一天的那個手銬,還有保衛科長客客氣氣的態度,把筒子樓里所有的試探和盤算,全都給打的乾乾淨淨。
在這紅星鋼廠的大院裡頭,誰都已經瞧明白了,這位新來的技術員,可是非常的不簡單。
順著地漏,沈雪茹將盆里的髒水倒掉之後,看著走廊里人人賠笑的模樣,她嘴角掛著些許笑意。
……
上午十點,第一機修車間後頭的小平房裡。
調度室的裡間正是車間主任劉建國的獨立辦公室。
靠牆處擺放著一張舊沙發,木桌上放著半盒石林煙,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粗瓷的大茶缸。
劉建國坐在木椅上面,臉黑的要命。
手裡翻看著鐵道部發來的最新傳真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的篤篤作響。
「二十五號發運……十二天交貨……」
劉建國用力啐了一口。
「楊為民這個老絕戶,還真把寶全押在那個鄉下泥腿子身上了?」
拉開抽屜,他看了看裡面鎖著的原廠說明書,心裡覺得煩的很。
原本還想著借這台蘇聯舊機器,把技術科和廠辦全給拖下水,到時候完不成軍工任務的話,大家就可以一起打報告,向部里哭窮要延期了。
結果半道殺出來個陸長河,不僅當場點破了線路和油路,還弄到了廠級技術員的編制,而且還有十五塊錢的津貼。
正當他琢磨著怎麼在刀具和冷卻液上動心思的時候,辦公室的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劉……劉主任,您在屋裡呢?」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進來。
劉建國皺了皺眉。
「誰啊?進門不知道打報告?」
房門被小心翼翼的推大了些。
一個渾身冒著煤渣味的身影,躡手躡腳的蹭了進來。
陸寶貴滿臉都是汗水,眼角還掛著眼屎和眼淚衝出來的白道子,進屋之後,他就先帶上門,反手把鎖給插上了。
「劉主任!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陸寶貴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他兩步上前,一屁股就跌坐在了那張人造革紅沙發上。
原本擦的發亮的紅皮革,隨著他這麼一坐下去,馬上就印上了兩片黑乎乎的煤灰印子。
低頭一看,自己的心愛物件被糟蹋成了這副模樣,劉建國的火氣,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你他媽誰啊?叫喚什麼呢!」
指著沙發上的黑印子,劉建國扯著嗓門大喊。
「滾起來!哪來的要飯花子,往老子沙發上蹭什麼煤灰!」
陸寶貴被吼的打了個哆嗦,他趕忙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雙腿併攏站的筆直。
「劉主任,是我啊!動力科鍋爐房的小陸,陸寶貴!」
吸了吸鼻子之後,陸寶貴伸手在臉上胡亂的抹了一把,把黑灰抹的更加均勻了。
「陸寶貴?你不在鍋爐房鏟煤,跑我一車間來幹什麼?」
劉建國一臉嫌棄的退後半步,從桌上拿出一塊抹布扔過去。
「趕緊給老子把沙發擦乾淨!」
彎著腰,陸寶貴手忙腳亂的拿著抹布,在沙發上使勁的蹭,可是越蹭,那黑油圈擴散的就越大。
「劉主任,我今兒來是給您反應情況的!」
陸寶貴一邊擦著沙發,一邊抬起頭,滿臉都是不甘心。
「一車間那個新來的陸長河,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經技術員!他就是我們公社的一個文盲二流子!」
劉建國動作停頓了半拍。
「你說什麼?他是你公社的?」
「何止是一個公社的!他是我哥……不,他是從我們老陸家分出去的大逆不道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