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深夜潛入，趙副廠長酒後查崗？
「馬算盤說的事兒你打算怎麼辦？趙東來明早八點就要去銀行匯那兩萬塊錢，明晚還要燒毀原始真帳。咱們只剩今晚這一個空當了。」
陸長河把濕了半邊的外套吊在爐子上烤著，沈雪茹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乾淨。
「他想明晚燒帳，今晚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我下班前已經找周富貴和馬算盤碰過頭了，今晚十二點整，準時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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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茹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這會兒在樓下二樓的走廊里，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正扶著牆一瘸一拐的往東頭挪。
正是陸寶貴。
今天白天他在高爐底下走神，滾燙的紅爐渣掉下來燙穿了勞保膠鞋，把右腳背燙起三個雞蛋大的血泡。
可陸寶貴這會兒半點不覺得疼，反而咧著嘴直樂。
傍晚下工的時候，他聽爐前的老工人議論，說三天後廠里就要開全廠改制動員大會了。
分管副廠長趙東來已經在底下放了話，要在大會上清理門戶，抓出一個貪污腐敗的大蛀蟲送去吃槍子兒！
大蛀蟲是誰？除了那個把趙副廠長氣的三屍神暴跳的陸長河，還能有誰！
「哼，陸長河，讓你小子狂！等三天後你讓人捆去靶場吃了花生米，三樓那間朝南的大套房，還有那個長的跟天仙似的沈雪茹，全都是我陸寶貴的！」
陸寶貴越想越美，忍著腳背鑽心的疼摸到二樓201副廠長趙東來家門前，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門拉開一條縫，王桂花一見是渾身黑煤灰的陸寶貴，嫌棄的捏住了鼻子。
「幹啥的？大半夜的往領導家裡跑，沒看見趙廠長去市招待所跟機械局的領導喝酒還沒回來嗎！」
「嬸子！嬸子您別關門，我是陸長河的弟弟陸寶貴啊！」
陸寶貴趕緊把破膠鞋卡在門縫裡，從懷裡掏出一個荷葉包著的油紙包，點頭哈腰的雙手遞了過去。
「嬸子，這是我攢了許久肉票去肉聯廠割的半斤上好豬板油，一點瘦肉都不帶！孝敬您老熬油拌麵條吃的！」
王桂花掀開荷葉一瞅，裡頭確實是一塊白花花的厚實豬板油，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一把抓過油紙包。
「算你小子還有點孝心，有啥屁趕緊放！」
陸寶貴往走廊兩頭瞅了瞅，湊到門縫跟前：
「嬸子，我跟陸長河那個白眼狼早就斷絕關係了！我聽說趙廠長過兩天要在改制大會上收拾他，您跟趙廠長帶個話。到時候只要領導一聲令下，我陸寶貴頭一個跳上台去喊口號，當眾揭發陸長河在鄉下砍親娘的罪狀，保准把他踩進十八層地獄裡翻不了身！」
「行了行了，知道了，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趕緊滾吧，一身煤灰味兒！」
王桂花「砰」的一聲關死房門。
陸寶貴看著緊閉的木門，美滋滋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瘸一拐的下了樓。
筒子樓里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時間一點一滴的熬到了半夜十二點整。
外頭颳起五六級的西北風，吹的廠區路燈杆子「嗚嗚」直響，整座紅星鋼廠黑漆漆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廠辦公大樓一樓西側的陰影里，陸長河穿著一身黑舊粗布工裝，領著凍的上下牙床打架的馬算盤貓腰鑽了出來。
剛摸到辦公樓大門跟前，守在路口的周富貴就迎了上來，壓著嗓子說道：
「陸爺，趙東來還在市招待所喝大酒沒回來呢！我已經把今晚值夜班的十幾個巡邏民兵全調去廠區東頭了，這邊半個小時之內絕不會有人過來！」
「乾的漂亮，老周，外頭就交給你盯梢了。」
陸長河拍了拍周富貴的肩膀，拽著馬算盤閃身溜進一樓走廊，掏出鑰匙打開了財務科的大門。
兩人連手電筒都沒敢打，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穿過外間辦公室，推開了最裡間檔案暗格的小木門。
牆角處有個一人來高的德國造雙層鑄鐵保險柜，像頭黑瞎子一樣蹲在陰影里。
馬算盤在褲腿上使勁擦了兩把冷汗，先從腰間解下自己保管的那把副鎖黃銅鑰匙，接著又從貼身內兜里摸出一個小火柴盒。
打開火柴盒，裡頭躺著一把用黃銅新銼出來的鑰匙。
「陸爺，這是上個月趙東來在食堂小包間喝醉了酒，我趁著扶他上廁所的空當，拿肥皂泥偷偷把他的主鎖鑰匙拓了印子。這是找南城老鎖匠私底下配出來的，一直沒敢用過……」
陸長河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低聲催促：
「少廢話，趕緊開鎖！」
馬算盤深吸了一口氣，兩隻手同時把主副兩把銅鑰匙插進雙層鎖孔裡頭，按照左三圈、右兩圈的暗格規矩，用力往下一擰。
「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括彈跳聲在安靜的屋裡響起，沉重的鑄鐵櫃門應聲彈開了一條縫。
陸長河上前一步拉開櫃門，只見保險柜最底層，整整齊齊的放著一個生了鏽的「泰康」牌鐵皮餅乾盒。
馬算盤趕緊把鐵皮餅乾盒抱出來。
裡頭密密麻麻裝滿了趙東來這五年來私設小金庫的白條，吃高額回扣的收據，以及夥同劉建國倒賣計劃內特鋼的四六分成暗帳。
一張不少，全套齊活！
陸長河冷笑一聲，蓋嚴鐵皮餅乾盒夾在腋下，從懷裡掏出一摞早就按相同重量和尺寸裁切好的《工人日報》舊報紙，塞進保險柜底層原位。
馬算盤手腳麻利的把雙層鑄鐵門重新推死落鎖，又掏出手帕把鎖孔周圍的指紋和肥皂沫子擦乾淨，半點翻動過的痕跡都瞧不出來。
兩人退回走廊鎖死財務科木門，揣著那個要命的鐵皮餅乾盒，快步走出辦公大樓的一樓門廳。
剛邁下門前的第三級石台階，五百米外的紅星鋼廠大門口方向突然亮起了兩道雪白刺眼的汽車遠光燈。
「嗡……」
一輛墨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轟鳴著衝進廠區主幹道，車大燈像兩把大白刀子一樣劃破夜空，直奔廠辦公大樓門前開了過來。
馬算盤頓時嚇的魂兒都飛了：
「完……完了！是市機械局吉普車！估計是送趙東來回來的.....他怎麼這個點兒跑回來了？」
眼看著那兩道刺眼的車大燈就要掃到辦公樓台階上，守在主幹道岔路口的周富貴突然掏出銅警哨，塞進嘴裡吹出了一記尖銳的長音。
「嘟……」
不等吉普車減速，周富貴帶著孫德勝迎著車大燈衝上去。
「幹什麼的！」
「周富貴？怎麼就你在這兒？」吉普車一個急剎車，一身酒氣的趙東來搖下車玻璃，警惕的看著周富貴。
一見是趙東來，周富貴的後背「歘」的以下就出了一層白毛汗。
但是反應也快，當即在馬路正當中「啪」的一聲立正敬禮：
「報告趙副廠長！保衛科夜間執勤巡邏，目前廠區一切安全，無任何異常！」
趁著吉普車擋住的空當，陸長河揪住馬算盤的後脖領子往旁邊一撲，兩人順著石台階滾進了半人高的冬青樹叢里。
趙東來打著酒嗝下了車，衝著周富貴擺了擺手，揉著發脹的腦門子，搖搖晃晃的朝著辦公樓大門走去。
他今晚在招待所喝多了酒，右眼皮一直突突直跳，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非得半夜親自回來瞅一眼鎖頭才能睡的著覺。
冬青樹叢裡頭，馬算盤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個兒的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陸長河單手按著懷裡的鐵皮餅乾盒，透過樹葉縫隙往外看。
打著酒嗝的趙東來踩著石台階往上走，那雙沾滿泥灰的黑皮鞋，距離樹叢里陸長河的鼻尖連三步遠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