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大的窟窿， 準備零元購！
趙東來踩著石台階進了辦公樓門廳，冬青樹叢里的馬算盤憋的臉皮發紫，身子抖個不停。
陸長河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肋骨，示意他把氣喘勻實了。
一樓財務科的木門被推開，裡頭傳來趙東來粗重的喘息聲，過了大概又五分鐘，二樓走廊亮起燈，王秘書這才扶著打酒嗝的趙東來下了樓。
「廠長，我就說雙層鎖頭好著呢，您還不放心。」
「哼，小心駛的萬年船……走，回去睡覺吧！」
兩人搖搖晃晃的順著主幹道往家屬院走去，等腳步聲遠，陸長河這才鬆開馬算盤，拍了拍身上的枯葉鑽出樹叢。
「行了，老馬，回去踏實睡大覺吧，明早八點按計劃行事。」
馬算盤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千恩萬謝的弓著腰溜出了廠區。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廠道，陸長河夾緊腋下的餅乾盒，貼著辦公樓後道的牆根，快步摸回了筒子樓。
推門進屋，反手「咔噠」一聲插死門栓，又把厚窗簾拉的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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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煤球爐燒的通紅，沈雪茹正披著外衣坐在八仙桌旁等他，見他平安回來，沈雪茹鬆了口氣。
接過那個生鏽的餅乾盒打開蓋子，裡頭亂七八糟塞著幾百張白條、回扣收據，還有私帳底單。
「這麼多？」
沈雪茹皺了皺眉，轉身從抽屜里拿出剪刀、漿糊瓶子和一摞白紙。
「我來吧，儘快把這些帳理出個脈絡來，不然到了大會上領導一時半會兒根本看不懂。」
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沈雪茹擰開鋼筆帽，拿著剪刀和尺子在燈下忙活起來。
陸長河在旁邊幫著添了兩次煤，屋裡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剪紙聲和算盤珠子的脆響。
掛鍾指針指向凌晨四點，沈雪茹終於把最後一張底單貼好。
原本亂成一團的幾百張廢紙這會兒全按年份、金額，還有經手人和銷贓去向，分門別類的裝訂成了一本百頁厚的圖冊。
扉頁上還用小楷清清楚楚的列出了罪狀總綱，別說市局領導，就是車間裡頭大字不識幾個的粗漢子瞅一眼，也能看明白趙東來這五年是怎麼吸血的。
「呼……總算齊活了。」
沈雪茹擱下筆，連打了兩個哈欠，眼皮子重的直打架，雙臂往桌沿上一枕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屋裡煤球爐燒的太旺，沈雪茹解開了幾顆扣子，敞開的領口往下墜開一大截，頓時隆起了一片，白花花的晃人眼。
正拿火鉗子封好爐門的陸長河直一扭頭就瞅見了這副光景，直接給看直了眼。
這娘們兒....真是要了老命了。
不過大秋天的趴在木頭桌面上睡，明早起來非的著涼感冒不可。
陸長河放輕步子走到八仙桌旁，尋思著把她抱回布簾後頭的北鋪床上，於是伸出左手托住沈雪茹的膝彎，右手穿過她腋下往上抄，只是這手往裡探的時候，一不小心滑了進去。
嘖。
....還挺沉。
「唔……」
睡夢中的沈雪茹渾身當場跟過了電似的顫了一下，困意一下子飛到了九霄雲外。
等沈雪茹迷瞪著睜開水汪汪的眼睛，低頭一瞅，男人那隻糙爪子這會兒還嚴嚴實實的卡在那兒呢！
沈雪茹腦子裡「嗡」的一聲，鵝蛋臉「騰」的紅到了脖子根。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拍在陸長河的手腕子上。
沈雪茹雙腳一沾地，順手抓起桌上的漿糊刷子就朝陸長河胸口甩了過去，一手捂住胸前的衣領，連退三步躲回花布簾後頭，探出半張紅透了的臉，咬著牙罵道：
「陸長河！我熬了一宿替你貼帳本，你趁人之危往哪兒抄呢！爪子是不是又想要王麻子剪刀伺候了！」
陸長河側身躲開帶漿糊的刷子，把右手湊到鼻尖下頭嗅了嗅，一臉無辜的攤開手嘆氣：
「天地良心啊沈大掌柜！我是怕你趴桌上壓壞了胸口，好心抱你上床睡覺。誰知道你這本錢太足，自個兒往我手心裡頭撞啊！」
「你……你放屁！臭流氓！」
沈雪茹羞的腳趾頭都摳緊了，抓起桌角的一支紅鉛筆砸過來，「唰」的一聲拉死花布簾，一頭鑽進了被窩裡。
陸長河聽著布簾後頭傳來的磨牙聲，聳了聳肩的吹滅煤油燈躺回了南鋪。
反正便宜也賺了，罵兩句就罵兩句唄....
等到天光大亮，廠區里響起了上班的廣播聲，財務科報銷窗口剛推開小玻璃窗，王秘書就夾著公文包跑了過來，把一張填好的兩萬塊支票匯款單拍在櫃檯上。
「馬會計，趙廠長吩咐了，讓你現在立刻去市人民銀行，把這兩萬塊錢電匯到紅旗鄉農機配件廠帳上去，耽誤了事兒唯你是問！」
窗口裡頭馬算盤推了推纏著膠布的眼鏡，慢條斯理的把匯款單推了回來，接著從抽屜里摸出一份蓋著紅章的通告拍在檯面上。
「王秘書，匯不了啦。市人民銀行今早剛下的緊急通知，年底全行結算系統大升級，公對公跨區電匯業務封網三天！別說趙副廠長，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錢也的等改制大會開完了才能往外轉！」
王秘書一聽頓時傻了眼，最後抓著匯款單罵罵咧咧的跑回二樓報信去了。
這股子焦躁勁兒很快傳遍了廠區，到了上午十點鐘，一辦公室室的木門被人推開，孫海軍急匆匆的走進來，反手關上門，放低嗓子沖陸長河說道：
「長河，老馬那邊雖然把最後兩萬塊攔下來了，可我剛去財務科核對了一下總帳。趙東來前幾年掏空的那六萬塊錢，可是實打實的真虧空！後天早上就是全廠改制大會，市局紀檢組現場查帳，要是填不上這六萬塊錢的真窟窿，就算把趙東來送去吃槍子兒，咱們紅星廠一樣的因為資不抵債被市局摘牌兼併！」
四十八個小時，上哪兒去變六萬塊錢現錢出來？孫海軍急的滿嘴起泡。
陸長河卻沒慌，伸手拉開抽屜，翻出一本積灰的《全廠歷年報廢呆滯物資清冊》，手指頭順著發黃的紙頁一路往下滑，最後停在了倒數第三頁的一行黑字上。
上面寫著：總庫房西北角，七九年入庫，報廢五十噸60Si2Mn特種彈簧扁鋼。
帳面核銷價值：零元！
「就它了！」陸長河抬起頭笑盈盈的看著孫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