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雪茹你衣服扣被卡住了，我給你順順
「主任，那我先回廠里鎖帳本了？」馬算盤把帳底冊塞進棉襖裡頭裹的嚴嚴實實。
「去吧，今晚把門反鎖好，誰叫也別開。」陸長河吐掉菸蒂，用鞋底碾滅後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一路沿著主幹道，剛拐過城東十字路口，迎面就跟厂部那輛掛著二號牌照的黑色上海牌轎車擦肩而過。
陸長河扭頭瞥了一眼后座。
車窗半掩著，趙東來正襟危坐，懷裡鼓鼓囊囊的網兜里露出了半截洋河大麯的藍瓷瓶脖子。
看這架勢，這是奔著市機械局家屬院去了。
陸長河嗤笑了一聲，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咆哮著沖回了紅星鋼廠。
另一頭，趙東來的車一路開到機械局家屬院，停在了三號樓下。
趙東來拎著兩瓶洋河大麯和兩條中華煙，邁著小碎步竄上二樓，敲開了李副局長家的防盜門。
一進屋，趙東來把菸酒往鞋柜上一擱，摘下眼鏡就開始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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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啊，我給局黨委丟人了！我失察啊！」
穿著毛衣的李副局長愣了一下，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先坐下：「老趙，這大晚上的唱哪出？明天不就是你們廠的改制動員大會嗎？」
趙東來一屁股坐在沙發邊沿上，雙手拍著膝蓋，哭喪著臉說道：
「李局，您有所不知！前天夜裡我們廠財務科清查底帳，查出了一樁驚天大案！」
「那個剛提拔起來的一車間主任陸長河，借著搶修蘇聯鏜床和採購外協配件的名頭，一個月虛報損耗，在廠公帳上生生掏出了一個八萬塊錢的大窟窿啊！」
「多少？八萬！楊為民知道這事嗎？」李副局長手一哆嗦，眉頭當時就擰了起來。
「楊廠長一直護著這小子，我哪敢先驚動他！」趙東來一臉的「痛心疾首」：
「李局，那小子簽字畫押的損耗單原件我已經存好了，明天早上九點的改制大會，只求您親自帶著局紀檢監察組的同志下來坐鎮！」
「當著全廠上千號職工的面，把這顆大蛀蟲釘死在主席台上，當場移交公安機關法辦！」
李副局長眯著眼瞅了瞅鞋柜上的兩條中華煙，沉吟了片刻，重重的點了點頭：
「國有資產絕不容許蛀蟲侵吞！老趙，你做的很對，明早八點半，我親自帶紀檢組過去！」
得了准信，趙東來這才喜的眉開眼笑，千恩萬謝的退出了門，轉身就跑到胡同口的公用電話亭給家裡撥了個電話。
電話線那頭王桂花啃著沙果接起電話，聽完趙東來的吩咐，掛上話筒就衝著地上啐了一口。
客廳地板上陸寶貴正跪在那兒，手裡攥著塊破抹布吭哧吭哧的擦地。
「桂花嬸子，趙叔咋說的？」陸寶貴仰起瘦猴似的臉，眼巴巴的問道。
王桂花撇了他一眼，把果核扔進痰桶里。
「還能咋說？你趙叔剛從市局李副局長家裡出來！明早九點大禮堂開會，市局紀檢組當場下令，讓保衛科拿大鐵銬子把陸長河鎖走，押去靶場吃槍子兒！」
陸寶貴聽完，渾身激動的一陣亂顫，手裡的抹布都抓不穩了。
吃槍子兒！陸長河那個殺千刀的終於要死了！
等他一死，三樓302那間大套房，還有那個白生生的沈雪茹，不全都得落到自個兒手裡頭？
「嬸子，地我擦乾淨了，我先回去了！」
陸寶貴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連滾帶爬的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跑出了筒子樓，直奔鍋爐房。
他從床底下翻出那件洗的發白的舊藍工裝鋪在木板床上，又去爐口盛了滿滿一鐵缸子滾水，拿熱缸子底當熨斗，仔細的把工裝上的褶子熨平。
明早他可得穿精神點，去禮堂占個視野開闊的好座兒，親眼看看陸長河是怎麼像死狗一樣被拖出去的！
陸寶貴在鍋爐房裡忙活的時候，時針已經指到了晚上八點鐘。
陸長河停好吉普車，溜溜達達的走進了筒子樓大院。
他回三樓拿了搪瓷缸子和牙刷，下到一樓院子中央的水泥水池子旁邊，接了半缸子涼水，蹲在那兒刷牙。
剛刷出滿嘴白沫子，二樓陽台的木門「哐當」一聲被人踹開了。
王桂花端著個紅雙喜洗臉盆走出來，胳膊底下還夾著床牡丹花大床單。
她往樓下一瞅，正好看見蹲在水池邊的陸長河，當即把洗臉水往欄杆外頭一潑，扯著破鑼嗓子陰陽怪氣的罵道：
「喲，有些泥腿子還挺講衛生呢？也是，趁著今晚趕緊把牙刷乾淨點，等明早戴上十幾斤重的大鐵鐐子進了局子，想喝口刷牙水都得看管教的臉色嘍！」
說完，她「呸」的往下啐了一口濃痰，抖開手裡的牡丹花床單就準備往晾衣繩上搭。
陸長河蹲在下頭沒動地方，「噗」的一口吐掉嘴裡的白沫子，拿涼水漱了漱口。
然後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抬起頭，借著昏黃的路燈光看向二樓陽台上的王桂花，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
接著抬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成一把手槍的模樣，對著王桂花的腦門虛點了一下，然後拿食指在脖子的位置上上輕輕一抹！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那雙眼睛的目光活脫脫像是在看一具剛斷氣的死屍。
王桂花被這一眼盯的後脊梁骨突然竄起一股寒氣，嚇的魂兒都飛了一半，兩隻手一哆嗦。
「刺啦」一聲！
那床剛洗乾淨的牡丹花大床單從手裡滑脫，飄飄忽忽的掉進了樓下臭烘烘的黑泥水溝裡頭！
「媽呀！」
王桂花怪叫一聲，連床單都顧不上撿，抓著空臉盆退回屋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陽台門。
陸長河嗤笑了一聲，拿著牙刷缸子慢悠悠的晃回到了三樓。
屋裡頭的煤球爐子燒的暖烘烘的。
沈雪茹正把昨天夜裡裝訂好的那本百頁鐵證圖冊，連同那個生鏽的餅乾盒一塊兒塞進馬算盤留下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里。
「回來了？」回頭看到陸長河進屋，指了指疊在桌角的一套深灰色中山裝。
「這是我下午剛拿鐵熨斗熨平的，你趕緊換上試試，看看明天上台合不合身。」
陸長河脫掉工裝外套，把那件深灰色中山裝套在了身上，皺著眉頭活動了一下兩邊膀子，胳膊肘往後擴了擴，嘴裡嘶哈了一聲：
「雪茹，這衣裳不對勁啊，後背和腋下這塊兒繃的太緊了，我這胳膊都抬不起來，明天在台上連個手都舉不高。」
「不能吧？我是照著你以前的尺碼改的呀。」
沈雪茹愣了一下，也沒多想，隨手從針線笸籮里抓過那條軟皮尺掛在脖子上，走到了陸長河跟前。
屋裡頭熱，沈雪茹早就脫了厚外套，身上只穿了一件貼身的淺杏色絨線衫，下頭是一條利落的黑長褲。
「你站直了，別亂動，我再給你量量胸圍。」
沈雪茹扯開皮軟尺的兩端，走到陸長河身前。
陸長河一米八二的大高個兒杵在那兒，沈雪茹要想把軟尺從他後背繞過去，就得踮起腳尖，張開兩條白生生的胳膊環住他的胸膛。
她這一踮腳往前湊，整個人頓時嚴嚴實實的貼進了陸長河懷裡，緊繃的淺杏色絨線衫下，胸前那對本錢結結實實的抵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因為要仰著脖子看軟尺交匯處的刻度，她敞開的絨線衫領口往下一墜，露出了大片白膩的鎖骨和一道雪白的溝壑。
一股子濃郁的桂花葯皂香味兒順著熱氣直往陸長河鼻孔裡頭鑽。
陸長河低下頭正瞅見領口裡頭那兩團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晃眼白肉，喉嚨眼兒一陣發乾。
這娘們兒，真是不拿幹部當人看啊。
趁著沈雪茹兩隻手繞在他後背、胸前空門大開的工夫，陸長河眼珠子一轉，嘴裡頭一本正經的說道：
「哎？後頭那顆扣子好像把軟尺卡住了，我幫你順順。」
說著話，陸長河抬起兩隻糙大手假模假樣的順著軟尺往裡摸。
這手剛伸到一半，手背就順著她敞開的絨線衫領口邊緣擦了進去，一邊一個，精準無比的按在了那兩團滾燙軟肉的外側，還借著拉扯軟尺的動作往中間狠狠擠壓了一把！
那手感，真是又軟又滑溜。
「呀……唔！」
沈雪茹正眯著眼看刻度呢，冷不防胸口最嬌嫩的地方被陸長河連按帶擠的攏了一下，渾身當場像過了電一樣劇烈一哆嗦！
她腳後跟一軟，差點崴在地上，鼻腔里控制不住的溢出了一聲輕吟，俏臉漲成了豬肝色。
不過一秒鐘的工夫，沈雪茹就反應過來這狗東西是在拿手背蹭油水，小脾氣當場就炸了。
「啪」的一聲鬆開軟尺，抬手就是一巴掌拍開陸長河的賊手，順勢把掛在脖子上的皮軟尺往陸長河脖子上輕輕一勒，借著勁兒連退三步，退到了碎花布帘子邊上。
她一隻手緊緊護住還在發麻發燙的胸口，另一隻手一把抓起八仙桌上的紫檀木算盤，橫在身前對準陸長河，杏眼圓睜，咬牙罵道：
「你那對狗爪子往哪兒順呢！我好心好意給你量衣裳，你又跟蒼蠅見著肉似的往上貼！」
「信不信我拿這把紫檀木算盤把你的鼻子拍扁了！」
陸長河摸了摸脖子上的皮軟尺，「一臉委屈」的舉起雙手往後退了半步。
「冤枉啊沈大裁縫！明明是你自個兒抱的太緊，帶球撞人撞上來的！」
「我那是本能的伸手護住自個兒的心口，咋到你嘴裡又成耍流氓了？」
「你還敢頂嘴！無賴！狗東西！」
沈雪茹羞的耳根子都快滴出血來了，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皮軟尺，揉成一團照著陸長河腦門就砸了過去。
「明天上台撐破了袖子也是你活該！愛穿不穿！」
罵完，沈雪茹「唰」的一聲拽嚴實了花布帘子，一頭鑽進北鋪被窩裡生悶氣去了。
陸長河接住軟尺，聽著布簾後頭傳來的翻身動靜，嘿嘿樂了兩聲，脫下中山裝掛回衣架上，吹滅煤油燈上了南鋪。
筒子樓漸漸安靜下來，夜色越來越深。
到了後半夜兩點鐘，外頭的北風颳的電線桿子「嗚嗚」直叫，兩道黑影順著紅星鋼廠辦公樓的牆根摸了過去。
周富貴帶著孫德勝把新買的銅鎖把一樓財務科檔案室和辦公樓後門全給鎖了個瓷實，又安排了四個幹事揣著警棍蹲在了樓梯拐角。
時間一點點熬過去，天邊漸漸泛起了一層魚肚白。
早上七點半，「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聲劃破長空，廠區水塔頂上的高音大喇叭準時響了起來。
紅星鋼鐵廠深化企業改制暨清產核資動員大會，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