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皇,您也中毒了!
御書房內安靜的嚇人。
周景曜坐在御案後,右手壓著一份尚未批完的奏摺,聲音沉的厲害:「三年之內,皇室所有新生血脈都會夭折。老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兒臣知道。」
周衍站在殿中,沒有半點退縮:「近十年,大晟皇室一共懷上十二胎,除容貴妃腹中的孩子之外,其餘十一胎全部夭折。大哥成婚七年,兩位側妃先後有孕,卻沒有一個孩子活過周歲。二哥和三哥府上也有過孩子,最後全都沒能保住。」
這些事情在皇室並非秘密,只是平日無人敢當著皇帝的面提起。
周景曜緩緩說道:「太醫院給出的結果各不相同。有人胎位不穩,有人先天體弱,還有兩個孩子是染了急症。難道在你看來,這些都是假的?」
「病症或許是真的,但病因未必是真的。」
周衍繼續說道:「若只是一兩個孩子出事,可以說是意外。可所有皇子府上都留不住男丁,連公主所生的男孩也活不過三歲,這還算意外嗎?」
周景曜按在奏摺上的手指漸漸收緊。
大晟皇室並非沒有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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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皇子府上先後生了七位郡主,全都活的好好的。唯獨男丁,無論出生時多麼健康,最後都會因為各種原因夭折。
朝中已經有人私下議論,說是周氏皇族殺戮過重,遭了天譴。
周景曜為此殺過人,也請過道士,甚至服用過不少來路不明的丹藥,可事情始終沒有改變。
「你說是有人動了手,可有證據?」
「暫時還沒有。」
「沒有證據,你就敢在朕面前妄議皇室的命數?」
「兒臣既然敢說,自然有辦法查。」
周衍說完,心中默念百草靈瞳。
一股清涼之意湧入雙眼,御書房內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桌上的茶、爐中的香、書架旁擺放的草藥香囊,全都浮現出不同的顏色的氣息。
周衍先看向周景曜。
幾道暗紅色的氣息盤踞在皇帝的腰腹之間,已經深入經脈。那東西並不致命,卻在不斷的消耗精元,還會讓服用者誤以為只是舊傷復發。
緊接著,一條條信息出現在周衍腦中。
【蝕元砂:取寒潭鐵砂與腐心花煉製,無劇毒,長期服用可損耗精元、阻斷血脈的生機。】
【中毒時間:約四年。】
【毒性來源:丹藥。】
周衍心裡一沉。
有人敢長期給皇帝下毒,而且一下就是四年。
這已經不只是簡單的謀害皇嗣了。
「父皇,您每隔七日,是不是會服用一顆養元丹?」
周景曜沒有回答,只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您也中毒了。」
砰的一聲,御案上的茶盞被直接掃落在地。
周衍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免的碎瓷崩到鞋面。父皇中毒的事還沒查清,他可不想先因為一隻茶盞見血。
守在殿外的太監聽見動靜,立刻詢問是否需要入內,卻被周景曜喝退。
「老六,朕的身體一直由太醫院和玄真觀共同調理。你若敢拿這種事情欺騙朕,今日誰也保不住你!」
周衍說道:「兒臣若是欺騙父皇,自願領死。您所中的毒不會立刻的傷及性命,只會讓您每逢子時左肋發冷,丹田隱隱刺痛。若是運轉內力強行壓制,第二日雙手還會短暫的發麻。」
他原本還想提議把養元丹送一顆給周承乾試試,轉念想到大哥方才躲藥包的速度,只好作罷。那人嘴上最愛替父皇分憂,真輪到入口,怕是比劉順跑的還快。
周景曜沒有說話。
這些症狀出現了四年,除了貼身伺候的老太監,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太醫院一直說是他年輕征戰時留下的舊傷,玄真觀煉製的養元丹也是專門用來調理舊傷的。
可奇怪的是,養元丹服下後,症狀雖然會暫時減輕,過幾日卻會再次出現。
「你是說,玄真觀的養元丹有毒?」
「是不是玄真觀所為,暫時還不能確定。丹藥從煉製到送進宮裡,中間不知道經過多少人的手。兒臣只能確定,父皇體內殘留的毒,來自您長期服用的丹藥。」
周景曜沉聲吩咐:「來人,將朕今日尚未服用的養元丹取來!」
殿門被推開,御前總管高福快步入內。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放在御案上後,又退到一旁。
木盒裡面擺著七顆暗紅色丹藥。
周衍拿起一顆,百草靈瞳立刻給出結果。
【養元丹:可溫養經脈、補益氣血。丹心被人混入少量蝕元砂,外層藥性可暫時壓製毒性,長期服用後,毒素會逐漸沉入丹田。】
好狠的手段。
下毒之人並沒有改變養元丹原本的藥效,甚至還保留了它溫養經脈的作用。皇帝每次服用之後都會覺得舊傷減輕,自然不會懷疑丹藥有問題。
「高公公,取一碗清水,再拿一塊生牛肉。」
高福很快將東西準備好。
周衍掰開丹藥,將裡面顏色稍深的丹心刮下一點,灑入清水。原本清澈的水很快泛起淡淡的鐵鏽色。
他將生牛肉放入水中。
不到十個呼吸,牛肉便開始收縮,表面出現一層細密的黑點。
周衍指著碗說道:「蝕元砂遇血肉之後,會讓血肉失去活性。父皇武道修為深厚,少量毒素傷不了您,卻會不斷損耗您的精元。您這些年服用的補藥越多,毒性藏的越深。」
周景曜直接拿起一顆養元丹捏碎。
「養元丹是由誰負責送入宮中的?」
高福躬身回答:「養元丹一直都是由玄真觀煉製,再由內藥房驗查。四年來,一直是太醫院的副院使馮敬負責的驗藥。丹藥送入宮中後,由御藥房保存。」
「秘密拿下馮敬和御藥房的所有經手之人,一個都不許放走。此事若是泄露出去半個字,朕要他們全家陪葬!」
「老奴遵旨。」
高福立刻退出御書房。
周景曜重新看向周衍:「你今日救下容貴妃,又查出朕的體內的蝕元砂,這兩件事做不的假。但朕不信你口中的白髮老人。朕會用你,但也會查你;那個人若真的存在,朕更要知道他想要從大晟得到什麼。」
周衍心裡輕嘆。果然是親爹,賞賜還沒見著,監視倒先安排的明明白白。
周衍早就知道皇帝會問。
他將手伸入袖中,從樹心空間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玉珠。
玉珠只有拇指大小,內部像是藏著一團暖黃色的火焰。剛一出現,御書房內便多了一股溫暖的氣息。
「此物名為胎元玉珠,可以溫養尚未出生的孩子。只要讓容貴妃貼身佩戴,腹中的皇嗣短時間內便不會再出問題。」
周景曜接過玉珠。
玉珠入手的一瞬,一股溫熱順著掌心散開,就連體內被蝕元砂壓制的氣血都出現了輕微的變化。
這種東西絕不是凡間的工匠能夠造出來的。
「白髮老人為何要幫大晟的皇室?」
「他說不是在幫皇室,而是在保大晟的國運。皇室男丁的接連夭折只是開始,若不儘快找出源頭,三年之後,皇城會先亂,隨後便是邊關和各州。」
周衍說的一本正經,心裡卻默默的給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白髮老人賠了個不是。
老人家,先借您的名頭用幾天,等事情過去,逢年過節一定在心裡給您多燒兩炷香。
故事不編的大一點,父皇最多賞他一塊匾;只有把國運抬出來,他才能換到查宮中隱秘的資格,順便摸清大皇子為何突然對他動手。
周景曜沉默了許久,最終將一塊黑色的令牌扔到周衍手中。
「這是御前查案令。持令可在御前侍衛的陪同下進入太醫院、御藥房和宮中各處藥庫,調看案卷、問詢經手人。朕給你七日的時間,查清蝕元砂與鎖胎香的來源。」
周衍收起令牌:「若兒臣查清了呢?」
「朕不但免你今日之罪,還會給你想要的賞賜。」
「兒臣想提前去封地。地方不必富,離京夠遠、飯夠吃、沒人半夜往兒臣袖裡塞藥就行。」
周景曜的聲音頓時冷了幾分:「這麼大的事情擺在面前,你還想著去封地享福?」
「兒臣又不爭皇位,留在京城除了礙別人的事,還能幹什麼?今日兒臣只是來取件遺物,差點連宗人府的床位都訂好了。京城這份福氣,還是留給幾位皇兄吧。」
「這件事查清之後再說。七日之內,你不許離開皇城,不許向任何人泄露今日的談話。每次查案,由高福給你安排兩名御前侍衛隨行。」
周衍暗嘆一聲。這哪裡是御前查案令,分明是把宗人府的牢門拆寬了一些,允許他帶著兩個看守在皇城裡走動。
就知道沒這麼容易離開。
他剛要告退,高福突然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
「啟稟陛下,昭華宮掌事孫蘭找到了。」
周景曜問:「人在何處?」
「死了。禁軍在後宮枯井中發現了她的屍體,至少已經死了兩個時辰。」
周衍立刻意識到不對。
兩個時辰前,自己還沒有進入昭華宮。也就是說,對方早就準備殺掉孫蘭滅口,無論今日的計劃成不成功,都不會留下活人。
高福繼續說道:「禁軍在孫蘭房中搜出了一塊女子佩玉,上面刻著鎮北侯府的家徽。」
「鎮北侯府?」
周衍剛說完,周景曜便從御案暗格中取出一份賜婚詔書,直接扔到他面前。
「這道聖旨朕原本準備明日公布,將鎮北侯的孫女裴青棠賜給你為正妃。」
周衍低頭看著賜婚詔書,先前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全連了起來。
鎮北侯裴振岳手握北境重兵,裴青棠又是侯府唯一的嫡孫女。
他這個無權無勢的廢物皇子一旦娶了她,哪怕本人不爭,也會立刻成為朝中任何人都不能忽視的奪儲變數。
周承乾若提前知道賜婚,就必須趕在聖旨公布、他離京就藩之前動手:借容貴妃腹中的孩子把謀害皇嗣的死罪釘在他身上,再用孫蘭房中的裴家佩玉把鎮北侯府拖進來。
如此一來,賜婚作廢,裴家兵權受疑,容貴妃一系也失去皇嗣,儲位前的三處隱患便能一併除去。
周景曜緩緩補了一句:「而禁軍剛剛查明,昨日負責把那批安神香送進昭華宮的人,正是你這位尚未過門的王妃。」
周衍捏著賜婚詔書,沉默兩息,十分認真的問道:「父皇,別人賜婚是添喜,您給兒臣賜婚怎麼還附送一樁謀害皇嗣案?兒臣若現在退婚,案子能不能一併退了?」